这块木牌看上去十分古朴,散发着淡淡的木香。老者手持一把小巧玲珑的刻刀,开始在木牌上小心翼翼地雕刻起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独特而醒目的编号逐渐呈现在眼前——甲七四三!
完成之后,老者将手中的木牌递给了站在一旁的山鹰,并嘱咐道:“这就是属于你的临时居留牌啦。只要持有它,你就可以在这个镇子里面自由行动。
不过呢,我要提醒你一下哦,有些地方可是不能随便进去的,比如北边的矿坑、西边的老鸦坡还有南边黑市的核心区域等等,那些都被划定为禁地,一旦违反规定擅自闯入,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哟!此外呢,每个月还需要向我们缴纳一笔叫做镇安费的费用,金额是三枚银币或者与之相当价值的物品。如果超过期限还没有缴费的话,那么不好意思咯,你的居留资格将会被直接取消,并且会被驱赶出这个城镇哦!”
山鹰伸出双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那块木牌。刚一拿到手,他立刻感觉到一股沉甸甸的分量,显然这块木牌所用的木材非常坚固耐用。仔细观察之下,可以发现木牌的表面涂抹了一层薄薄的清漆,使得整个牌子显得格外光滑亮丽;而那个刚刚刻好不久的编号,则略微向下凹进去一些,仿佛这样能够让其更加醒目突出似的。
就在这时,山鹰突然留意到木牌的反面竟然也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这些符文虽然看起来略显粗糙简单,但却和之前驿站那把短刀上所刻的镇界符文有着几分神似之处……
“镇安费……从何时起算?”他问。
“从登记之日算起。”老者推了推眼镜,“今天是初一,你有三十天时间。交费处在一楼右手第三间。”
山鹰点头,又问:“请问刘主事,初来乍到,想在镇上谋生,有何门路?”
老者这才正眼看他,眼神中带着审视:“有手艺吗?”
“会些粗浅的武技,也懂些辨别药材、矿石的常识。”
“武技……”老者沉吟片刻,“三天后斗鼠场有招募测试,几个商队招护卫和探路者。你可以去试试,通过的话能拿到临时契约,跟着出去跑一趟,活着回来就能分钱。不过——”他顿了顿,“测试会死人,想清楚。”
“明白。多谢指点。”
“还有,”老者补充道,“镇上有些地方别去——血手帮的地盘,秘药学会的实验室,拾荒者公会的地下拍卖场。另外,最近镇上不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
“是因为矿坑的异动吗?”山鹰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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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眼神一凛:“你从哪听说的?”
“昨日在粥铺,听几个拾荒者提起。”
老者盯着他看了几秒,才缓缓说:“知道就好,别多问。矿坑的事,镇公所自有处置。你们这些外来者,管好自己就行。”
他摆摆手,示意山鹰可以离开了。
山鹰不再多言,行礼退出房间。他没有立刻离开镇公所,而是走向一楼深处。走廊两侧的房间门大多紧闭,门牌上写着“档案室”、“物资调配处”、“异常事件处理科”等字样。在走廊尽头,他看到一个特殊的房间——门牌上写着“封禁物品管理科”,房门是厚重的铁板,门缝里透出森冷的气息。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那扇铁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脸上戴着银质面具的人走出来。那面具造型诡异,像是哭脸又像是笑脸,眼孔处是一片深邃的黑暗,看不见眼睛。黑袍人的身形不高,但散发出的气息让山鹰本能地感到危险——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某种本质上的“不协调感”,就像看到一幅画里的人物突然动了起来。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山鹰的目光,面具转向他。
一瞬间,山鹰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那不是杀意,也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仿佛被“看穿”的感觉。他体内那点微弱的文明结晶力量,在黑袍人的注视下,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冰块,开始缓慢但确实地消融。
但他强行稳住心神,低下头,装作普通镇民的样子,匆匆转身离开。
黑袍人没有动作,只是面具一直“目送”他走到走廊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走进另一个房间。
山鹰快步走出镇公所,直到回到拥挤的街道上,才稍稍松了口气。背后已经被冷汗浸湿。
那个黑袍人……绝不是普通办事人员。那种“看穿”本质的能力,还有那种令人灵魂战栗的不协调感,让他想起守桥老人曾经提过的某种存在——
“镇界者”。
据说是古老时代遗留下来的特殊族群,天生拥有“界定”与“看破”的能力,负责维护某些关键地点的秩序与稳定。他们数量极少,通常隐居不出,一旦现身,就意味着那个地方出现了足以威胁“界定”本身的事件。
流觞镇,一个三不管的边缘地带,居然有镇界者坐镇?
山鹰心中警铃大作。这意味着这个镇子远比他想象的更重要,也……更危险。
他快步往回走,途中经过西市,看到斗鼠场的方向——那是一个用粗木和铁皮围起来的大型场地,入口处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喧哗声、叫骂声、还有野兽般的嘶吼从里面隐隐传来。场地外围挂着几面破旧的旗帜,上面画着不同的标志:一个燃烧的骷髅头,一片扭曲的树林,还有一只睁开的巨眼。
那就是招募商队的标志?
山鹰记下这些细节,没有停留,径直返回驿栈。
驿栈里,灰烬和鹰眼已经回来了。
“打听到些消息。”灰烬压低声音说,“斗鼠场测试分三轮:第一轮是‘斗兽’,在笼子里和驯化的低等怪物搏斗,撑过一炷香不死就行;第二轮是‘探路’,在模拟的迷宫或陷阱区里找东西,考验观察和生存能力;第三轮是‘实战’,可能会被扔进某个真实的危险区域执行任务,死伤率最高。”
“哪些商队在招募?”山鹰问。
“三个。”鹰眼接话,“‘灰烬商团’,标志是燃烧骷髅头,主要跑‘灰烬荒原’那条线,据说在荒原深处有据点,经常运回些上古遗迹里挖出来的东西;‘密林之眼’,标志是睁开的巨眼,专门探索‘叹息密林’,做药材、稀有木材和……活体标本生意;第三个叫‘渡鸦车队’,没有固定标志,但听说背景很深,什么都运,也什么都敢接。”
山鹰点点头:“张童呢?”
“在楼上,说要仔细感知驿栈的能量场。”灰烬说,“我们没打扰她。”
山鹰上楼,推开“甲七”房门,看到张童正盘膝坐在床上,双眼紧闭,眉心微蹙,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双手结着一个简单的手印,颈间的锁魂绦微微发烫,上面的铜钱泛着暗红的光。
山鹰没有打扰,轻轻关上门,在门后椅子上坐下,静静等待。
约莫一刻钟后,张童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她的眼神有些疲惫,但带着兴奋的光。
“有发现?”山鹰问。
“嗯。”张童擦去额头的汗,“驿栈的能量场……比我想象的复杂。表面那个粗糙的古阵只是幌子,真正的核心在地下。”
“地下?”
“对。”张童压低声音,“驿栈下面有个很大的空洞,被多层封印包裹着。我能感知到的只是一小部分——那里有个‘纯净节点’,就像污浊沼泽里的一眼清泉。但更深处……有东西。很古老,很沉重,像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
她顿了顿:“而且,那个节点和钱七的气息是连在一起的。他不是简单的看守,更像是……‘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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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鹰想起那把刻有镇界符文的短刀:“守的是什么门?”
“不知道。”张童摇头,“封印太严密,我不敢深入感知,怕触发警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个纯净节点散发出的气息,对稳定我的‘灯’有帮助。虽然微弱,但确实在缓慢滋养魂火。”
这算是个好消息。山鹰将镇公所的见闻告诉张童,特别是那个黑袍“镇界者”的存在。
张童脸色凝重:“镇界者……我听说过。家族古籍里提过,他们是‘规则的维护者’,天生拥有看破虚妄、界定真实的能力。有他们坐镇的地方,通常都是阴阳交界的关键节点,或者……封印着不得了的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
流觞镇,这个看似混乱无序的三不管地带,地下可能藏着某个古老的封印。驿栈是入口,钱七是守门人,镇公所里的镇界者是监督者。而镇子北边的矿坑异动、西边的老鸦坡夜哭、还有那些在暗中搜寻“古灯旧火”的势力……这一切,可能都与那个封印有关。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山鹰说,“关于这个镇子的历史,关于矿坑里到底有什么,关于那些‘特别的东西’……”
话未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山鹰起身走到窗边,掀开报纸一角往下看。驿栈门口来了几个人——不是血手帮,也不是镇公所的人,而是几个穿着拾荒者装束的男男女女,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脸上有道狰狞的伤疤,从额头斜劈到下巴。
他们正和柜台后的钱七交涉着什么,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不善。
“……老钱,别装糊涂!昨天那小子跑进你这片了,有人看见的!”独眼大汉拍着柜台,震得上面的杂物哗啦作响。
钱七头也不抬,继续摆弄手里的零件:“阿绿说没看见。”
“你那破蜥蜴能顶个屁用!”另一个瘦高个骂道,“那小子怀里揣着‘火种’,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味!进了你这驿栈就没出去,不是你藏了是什么?”
钱七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独眼大汉:“黑牙,我这儿是做生意的,不是藏人的。你要搜,拿镇公所的搜查令来。”
“你——”独眼大汉黑牙显然被激怒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但钱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黑牙的动作僵住了。山鹰敏锐地察觉到,驿栈周围那股粗糙的古阵能量,在这一刻微微波动了一下,就像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黑牙显然也感觉到了什么,脸色变了变,后退半步:“老钱,我不是来找麻烦的。但那‘火种’是血手帮点名要的东西,秘药学会也出了高价。你一个人吞不下,不如……”
“我说了,没看见。”钱七打断他,重新低下头,“要住店就交钱,不住就滚。”
黑牙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钱七看了几秒,最终冷哼一声,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临出门前,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目光正好与窗后的山鹰对上。
那双独眼里闪过一抹凶光,但很快移开,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山鹰放下报纸,眉头紧锁。
“他们说的是昨天那个异族少年。”张童也看到了刚才的一幕,“‘火种’……原来他怀里的橘红光芒物件是火种。难怪能和你的文明结晶共鸣。”
“而且血手帮和秘药学会都在找。”山鹰沉吟,“钱七明显在隐瞒什么——他可能真的藏了那个少年,也可能知道少年去哪儿了。但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张童:“那个少年,还有他怀里的‘火种’,可能和我们一样,都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存在。”
夜幕再次降临。
流觞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加喧嚣诡异。各种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远处斗鼠场的方向爆发出疯狂的呐喊和野兽嘶吼,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狂热的气息。驿栈内,“阿绿”那滑腻的气息再次出现,在走廊和天花板巡弋,黄色的眼睛偶尔从通风口望向他们的房间,停留片刻,又移开。
山鹰四人聚在“甲七”房间里,就着最后一点烤土薯和凉水,商讨着接下来的计划。
“测试在两天后。”灰烬说,“我打听过了,这次招募因为矿坑异动,很多商队急着补充人手,测试难度可能会降低,但死亡率……据说会更高。”
“我们必须通过。”山鹰沉声说,“拿到临时契约,离开这个镇子,去灰烬荒原或叹息密林。那里可能有机会找到修复张童‘灯’的方法,也可能有让林风根须生长的‘土壤’。”
“但那个少年怎么办?”张童忽然问,“如果他真的被钱七藏起来了,或者还躲在镇子某个角落……血手帮和秘药学会不会放过他。而且,他怀里的‘火种’……”
她看向山鹰:“那可能是和你同源的力量。如果我们能帮他……”
“我们自身难保。”鹰眼冷静地说,“在恢复实力之前,任何多余的举动都可能让我们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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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一时沉默。
山鹰紧紧握住拳头,由于太过用力,连指节都开始泛白。他心里很清楚,鹰眼说得没错,可是那个少年那双如同琥珀一般晶莹剔透的眼眸,以及从那团橘红色光芒里传递出来的强烈共鸣之感,却令他难以释怀,根本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将其抛诸脑后。
还是先顺利通过这次考验吧。沉默片刻之后,山鹰终于开口说道,语气显得有些沉重,只有成功取得离开这里的资格才行啊。至于那个少年......嗯,如果能赶在正式测试之前找到合适的时机,我倒是可以尝试着跟钱七好好谈一谈。
然而,正当他们几人陷入沉思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了一阵异常沙哑低沉的嗓音:喂!楼上那几位仁兄,请你们赶紧给我下楼来一趟。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喊,使得原本就略显紧张的气氛变得愈发凝重起来。听到这个声音后,包括山鹰在内的四个人皆是一愣,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其中动作最为迅速敏捷的当属山鹰无疑,只见他毫不犹豫地迈步朝着楼梯口走去,并同时回头向其他三人吩咐道:我先下去瞧瞧情况再说。
他下楼,看到钱七依旧坐在柜台后,但手里没摆弄零件,而是拿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包。正是昨天那个异族少年怀里抱着的那个。
“前辈?”山鹰走近。
钱七将布包扔在柜台上:“打开。”
山鹰犹豫片刻后,终于还是伸出手去解开那个布包。随着布包被打开,一道暗红色的亮光从中闪现出来。仔细一看,原来里面包裹着的竟然是一块拳头般大小且形状怪异的石头。这块石头通体呈现出一种暗红色调,其表面十分粗糙不平坦,看上去就像一块再寻常不过的普通矿石一般。
然而,就在山鹰将自己的手指轻轻触碰于石头表面的一刹那间,突然间,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这种奇妙的触感让他立刻回想起了昨天所见到过的那道橘红色光芒,并意识到眼前这块看似平凡无奇的石头其实正散发着与那股神秘力量相同的气息!
只不过相较于昨日而言,此时它所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收敛了不少,宛如一团正在酣睡中的炭火,静静地蛰伏着等待再次苏醒。
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啊?山鹰满脸狐疑地抬起头来,目光径直投向站在一旁的钱七身上。
“跑去哪了?”
“不知道。”钱七摇头,“但他留了句话——‘火种予有缘人,莫让黑暗吞了’。”
山鹰凝视着那块暗红石头。他能感觉到,石头内部封存着某种纯粹的“燃烧”意志,虽然微弱,却顽强不息。这确实是一种火种,与他体内的文明结晶同源,但性质更加暴烈、更加……原始。
“为什么给我?”他问。
钱七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说:“因为你身上有类似的味道。虽然很淡,但瞒不过我这双老眼,也瞒不过阿绿的鼻子。”
他顿了顿:“那小子不简单。他手里的火种,是‘薪火余烬’——上古时代某个文明最后的火种残片。这种东西,放在哪里都是祸端。血手帮想用它炼制邪器,秘药学会想用它做长生药引,就连镇公所底下那位……恐怕也有兴趣。”
山鹰心中一凛:“前辈知道镇界者?”
“哼。”钱七嗤笑,“那帮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我怎么会不知道。流觞镇能维持表面上的‘秩序’,靠的就是他们坐镇。但秩序之下……藏着的脏东西可不少。”
他站起身,佝偻着背,从柜台后走出来,第一次正眼打量山鹰:“守桥人把你们送来,肯定有他的道理。我不多问,但提醒你一句——薪火余烬是烫手山芋,你拿了,就得承担因果。那小子把这东西留给你,要么是信任你,要么是……想拉你下水。”
山鹰沉默片刻,将布包重新包好:“我收了。”
钱七似乎并不意外,点点头:“还算有点胆色。另外,两天后的测试,你们最好都通过。”
“为什么?”
“因为通不过的人,会变成‘饲料’。”钱七的声音很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斗鼠场底下,养着些东西。失败的测试者,是上好的饵料。”
山鹰瞳孔微缩:“镇公所不管?”
“管?他们巴不得多些饵料呢。”钱七冷笑,“流觞镇就是这样——明面上的规矩是规矩,底下的规矩……是生存。”
他转身走回柜台后,重新拿起那个小零件和锉刀:“东西拿了就上去吧。记住,在驿栈里,我能保你们安全。出了这门,生死自负。”
“嚓嚓”的锉刀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山鹰拿着布包回到楼上,将钱七的话转述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