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妥协,也是画线。
殿内紧绷的气氛,随着他这番话,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陈循心中那口气彻底落了地。
只要首辅之位还在文臣手中,次辅给郭登便给了,至少挡住了徐有贞,不算全输。
他率先躬身:“殿下思虑周全,老臣无异议。”
胡濙缓缓点头:“殿下圣断,老臣附议。”
江渊见两位大佬都点了头,也只得按下满腹不甘,闷声道:“臣附议。”
王文本意也只是探探口风,闻言便不再多言。
只有徐有贞,站在那儿,只觉得嘴里发苦,像是生咽了一颗没熟透的柿子,又涩又堵,噎得他心口疼。
他不甘心啊!
次辅之位近在咫尺,却被个武夫半路截走!
可摄政王金口已开,众人纷纷附和,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要跳出来说“我比郭登更合适”?那不仅徒惹笑话,更是把满殿同僚都得罪光了。
他喉咙动了动,终究是把所有的不甘和怨愤都强行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附议。”
徐有贞正觉心灰意冷,满脑子都是懊恼,却听上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却是说他:
“徐阁老近年操劳,本王是看在眼里的。国旗征集一事,办得有声有色,既凝聚民心,又彰显国威。”
“报业乃新兴事物,舆情纷杂,也是徐阁老弹精竭虑,方有今日渐上轨道的局面。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劳。”
这话风……徐有贞那颗刚沉到谷底的心,猛地又被提了起来!
刚才摄政王不就是这么夸郭登的么?
夸完就给了次辅!
难道说?
他瞬间挺直了脊背,脸上那层灰败之色一扫而空,眼底重新燃起炽热的光,眼巴巴地望着朱祁钰,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果然,朱祁钰顿了顿,含笑继续:“徐阁老劳苦功高,本王决议,特加授荣禄大夫衔,以彰其绩。”
荣禄大夫,从一品文职散阶,荣誉至极。
要是他徐有贞干得好,过几年,这称号还能升级为胡濙那样“光禄大夫”。
徐有贞的心,却随着这句话,从刚才那瞬间的炽热高峰,“啪嗒”一声,又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