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天枢之位

栾城,

聆风阁书房,

炭盆烧得正旺,

努力驱散着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意。

崔令姜裹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厚棉袍,

蜷坐在离炭盆不远的圈椅里,

手中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参茶,

却浑然未觉。

她的全部心神,

都已被面前书案上的物事牢牢攫住。

案上,

那两片承载着无尽奥秘的《沧海星图》残片依旧居于中央,

周围散落着写满推演过程的凌乱草纸。

而此刻,

最吸引她目光的,

是一封刚刚由张焕送来的密信,

——来自洛邑的回音。

信纸薄如蝉翼,

触手微凉,

上面以特殊的药水写着谢知非的回馈,

内容简洁却字字千钧:

不仅提供了“荧惑守心”天象更为精确的推算时点,

还列出了西北方位几个流传着“上古星陨遗迹”与“地脉交汇异常”传闻的古地名。

没有结论,

没有解释,

只有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

但崔令姜明白,

这已是谢知非在当下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诚意”。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封信,

指尖因内心的激动与审慎而微微发凉,

仿佛捧着的是滚烫的炭火,

又或是足以撬动天下的杠杆。

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将凉透的参茶搁在一旁,

重新铺开一张最大的西北地域详图。

随后,

她将谢知非提供的那几个古地名,

用朱砂小字仔细标注在地图相应的位置上。

接着,

她又拿起自己之前根据星纹指向、结合大量地理志、前朝笔记、甚至商旅口述记录推断出的西北可能区域草图,

将两者进行精细的重叠比对。

她的推演并非凭空臆测。

那星图中央漩涡般的玄奥纹路,

在古老的星象体系中,

绝非随意勾勒,

往往与“枢纽”、“门户”、“能量汇聚”之意紧密相关。

而“天枢”之名,

更是在多部涉及天文堪舆的秘本中被反复提及,

指向星辰运转与大地能量交汇、影响国运变迁的关键节点。

为了验证这抽象的指引,

她几乎翻遍了聆风阁案牍库能收集到的所有关于西北的记载,

从残破不全的地方志到语焉不详的游记见闻录,

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与“星陨”、“地脉异常”、“古观测台”相关的蛛丝马迹。

“金城郡以西的‘落星川’……凉州故道旁的‘磁石山’……还有……这里,

沙州敦煌郡附近,

古籍记载曾有‘星落坡’的古称,

更有前朝于此设立‘玉门观星台’的模糊记录……”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

脑海中如同有一张无形的星图与地脉网络在徐徐展开,

将星纹的抽象指引与真实的山川地理坐标一点点对应、筛选、验证。

谢知非提到的“上古星陨遗迹”传闻,

如同在迷雾中突然亮起的孤灯,

进一步印证并坚定了她的方向。

她猛然想起,

在一卷残破不堪的《河西异物志》中,

曾隐晦提及敦煌附近有“古台巍巍,

上应星辰,

然久废,

夷狄视为神祀,

常于其下祷祝”的记载。

当时只当作边疆奇闻异事随手记下,

如今看来,

这“古台”极有可能就是那座“玉门观星台”!

而“夷狄视为神祀”,

则清晰地指向了如今活跃于那片区域的——穹庐部落!

“观星台……既是观测星辰之地,

亦可能是借助特殊地脉之力、沟通天象、举行大型仪轨的基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