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魏公岭，敖伊林向袁野通报了那三个疑似盘古星卧底的情况，并抱怨说现在用也不敢用，放更不敢放，他都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袁野和三个人见了一面，并告诉他们现在两星已经结盟，他们应该认清形势。

但是三个人都坚称自己没有卧底，似乎吃准了尹恒没有抓住他们的证据似的。袁野告诉他们，一百多人中已经有人的家属举家搬迁到夸父星了，如果承认了，还会照常使用他们而且绝不带偏见，同样想办法把他们的亲人接过来，但是如果不承认，那么三个人都还会继续被拘禁，让他们自己考虑清楚。而且还告诉他们，本着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漏网一人的想法，尹恒是动了杀心的。

经过了长时间的拘禁之后，几个人的心理都有些崩溃迹象，这时想到毕竟袁野是夸父星最有分量的人都这样说了，其中一个叫柏鉴远的家伙索性承认了，还交代了一些细节,和尹恒搜集的那些证据基本都能对得上。而李驰原和另一个则坚决不承认，当尹恒那些资料摆在他们面前时，两个人都在逻辑上有很好的解释。

之后，敖伊林就将李驰原和另一个人当场给放了，并说了不少话安慰他们，还给了他们一些补偿，并交代他们自己不要声张，这事本来就没有别人知道。在袁野的坚持下，柏鉴远也被放了。但他对敖伊林和尹恒说，必须进一步加强监控，有可能三个人都有嫌疑，只是另外两个人嘴硬罢了。并立即联系赵驷驹将这三个人的家属接过来，这事非大可小。如果在此期间三个人有什么异动，处理一定要果断，防止他们建立新的情报联系。不单是为了防范盘古星，也因为他们毕竟是在科技前沿，是当前夸父星最重要的地方，如果有人从中使坏，有可能满盘皆输。

蔚兰亭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和他做了一次深谈。

似乎很久了，他们连一次像样的单独会面都没有。

蔚兰亭感叹，之前几个大陆强化国度意识的时候，杜振霆、杨柳树、郭大煜和吴钟宥为了争产业抢项目似乎都到了势同水火的程度，但是现在怎么了。谦谦在扶摇大陆闷声发大财，杜振霆一直坐吃老本，梁从浩、郑治浩在治理方面倒是不错，但是总感觉差了点气劲。倒是郭大煜、何荩和苏亦达、闵同铮这些人累得要死要活，该想的办法已经做了，什么考核、监察手段不断翻新，到底该如何把握好各大陆与生民党之间的关系，才能使得夸父星维持一直向好的发展态势？

袁野只说了四个字，“人性使然”。

蔚兰亭不依，非得要他好好说道说道。袁野只好说：“如果我告诉你‘天下为公、人人平等’这八个字是这一切的根源，你肯定要和我急。”

蔚兰亭果然立马目眦欲裂，这是袁野从未见过的狰狞，但随即他收敛起来，问：“这怎么说？”

袁野神色严肃起来说：“一直以来，夸父星缺乏良好的激励传统，似乎对利益也不是太看重，除了刚开始统一那段时间，几个大陆领导人想着争脸面，下面的人想着多挣钱，这才使得局面有所改变。但这没有持续很久，就因为郑通民造反逼得你不得不实行中央集权，这是历史原因。时至今日，八字方针已经成了全夸父星的人文基石，但它的精神内质并没有与时俱进，天下为公戒绝了财产资源的占有欲，人人平等打破了能力创造的获得感。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样？你设置的财产上限制度，和生民党内的干部管理制度，一个断了财路，一个断了官路，把夸父星变成了水至清则无鱼。对于你手下的高层而言，不犯错误就是最高标准；对于全体民众而言，生民党已经兜底了他们不会饿着冻着。所以你想想，活力在哪里？动力在哪里？”

蔚兰亭陷入了长考，良久，叹了一口气说：“总觉得你哪里不对，但我不知道怎么反驳你。这么些年来，似乎你说什么都是对的。那我该怎么做？”

“寻找突破！”袁野说，“我觉得，我们应该探寻新的伦理逻辑，比如目前的国有制到底算不算天下为公，人人有衣穿有饭吃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人平等，你的初心有没有在现实中变味，是不是能适应未来发展，不过那不是燃眉之急。从现实来看，你把官员卡得太死，却又对生民好得过份。其实也不需要做得太多，要让官员有获得感，不外乎官位和金钱，建立一个有效的上升体系，给他们更好的经济待遇；要让民众有获得感，不外乎进一步搞活经济，激发民众活力，营造一个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环境空间。当务之急就是把那个财产上限制度给废了，允许他们加满油自由奔跑。具体课题就交给苏亦达他们吧，这次他没能担任生民党副职，我感觉他很失落啊！”

“我都想给自己提一级呢！”蔚兰亭满不在乎地说，“我相信我们的高层还是很有觉悟的，问题应该大多在中低层。”

“如果你这么想，”袁野不满地说，“就是错看了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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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袁野又说：“其实，人性才是这个世界好坏的根源，研究透彻了，很有好处的。之前我们所说的算无遗策，其实大多数都是针对人性这个变量才做到万无一失的。人性中既有最大的善，也有最大的恶，落差之大，超乎想象！我建议你好好研究研究。”

“你说的我只是在大红崖的书籍里见到过，但在夸父星却没有那么典型啊，除了郑通民！”蔚兰亭说。

袁野一惊，猛然觉得似乎蔚兰亭说的有道理，自己才是那个在大红崖上被人性摔打的人，不由自主地移植过来了。不由得一笑，似乎确实是自己的问题。夸父星上的人，要在他们身上提升一种激进的力量很难，除了当初解放他们于水火的时期。但这近二十年来，他们身上似乎有一道底线，无论如何他们也恶不到哪里去。市井之俗是有的，但交叉感染的放大作用并不明显。向上之力是有的，但小富即安特别普遍。

从这个角度来讲，哪怕同为人族的四个文明，似乎只有大红崖上的人性最为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