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上空，死寂如凝固的冰。

九十余位来自天庭、圣教、神庭、梵山的不朽境强者悬立四方，他们的目光在重伤呕血的如来、天空中那一百四十艘炮口炽亮的战舰、以及人类文明那三百余位结成战阵的不朽境修士之间游移。

没有言语，但每个人心中都在剧烈翻腾。

战斗？

怎么战？

如来五人，梵山最强的阵容，在不朽境巅峰中都是顶尖存在。结果呢？两轮齐射，金钟罩碎、本命法宝毁、四位佛陀被擒、如来重伤濒死。而对方……甚至没有动用那三百多位不朽境修士，仅仅是战舰的齐射。

实力差距，如天堑。

玉皇大帝——这位曾经的天庭之主，站在祥云前端，帝冠下的面容复杂难言。他体内本源亏空得厉害，三十万年前被孙悟空一棒重伤道基，至今未愈，修为已从不朽境圆满跌落至巅峰。此刻他能清晰感受到，对面那三百多位不朽境中，至少有二人的气息比自己只强不弱。

打？必败。

降？颜面何存？

但比起颜面，更沉重的是三十万年前那场错误的重量。因一己私欲围剿生机，导致天地崩坏、灵气进一步枯竭、众生凋零……这三十万年来，每一次闭关疗伤时，那道心上的裂痕都在隐隐作痛。

玉帝缓缓抬头，看向被太上老君三人护卫在中央的陆凡。

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没有孙悟空的桀骜，没有如来的虚伪，只有一种平静的坚定。而他体内那团本源之光，比当年的孙悟空更加纯粹，更加……充满希望。

一线生机。

真正的，最后的生机。

玉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踏前一步，脱离祥云，独自走向两军阵前。

“陛下！”身后有天庭老臣惊呼。

玉帝没有回头。

他在距离陆凡百丈处停下，抬手，缓缓摘下头顶的帝冠。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十万年前，”玉帝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荒原，“因朕一己私欲，围剿生机，致天地崩坏，生灵涂炭。”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帝冠，九龙盘绕，宝珠璀璨，曾象征三界至高权柄。如今，却只让他感到沉重。

“这三十万年，道心蒙尘，修为跌落，皆是报应。”玉帝抬起头，看向陆凡，“今日生机再现，朕……愿释放昆仑秘境，解散天庭残众，融入文明，共求一线生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本人，亦可为陆小友护道，以赎前罪。”

话音落下，荒原上一片寂静。

连如来都忘了呕血，瞪大眼睛看着玉帝——这位三十万年前与自己并肩作战的“盟友”，竟在此时率先倒戈？

陆凡凝视着玉帝。

他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真诚，也能感受到那残破道基下深藏的悔意。但……

“你能此刻醒悟，为时未晚。”陆凡缓缓开口，“但由于你过往所为，我无法安心留你在身旁护道。”

玉帝神色一黯。

“你可愿镇守界壁通道？”陆凡继续道，“待到将来我步入创世境，破壁离开时，你若尽职尽责，便可功过相抵，带你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