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整了整朝服的衣襟,步履沉稳地朝着前院客厅走去。廊下的风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吹得檐角的铜铃轻轻作响,叮当作响的声音里,却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他心里清楚,胤祉这个时候登门,绝不是来叙兄弟情谊那么简单。
客厅里,胤祉正端坐在紫檀木八仙桌旁,手里捻着一只汝窑茶盏,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墙上挂着的字画。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牌,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倒有几分文人雅士的风骨。听到脚步声,他立刻放下茶盏,转过身来,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四弟,你可算来了。”
“三哥大驾光临,小弟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胤禛走上前,微微颔首行礼,顺势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小厮连忙上前,为他斟上一杯热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两人脸上的神色。
“自家兄弟,说这些客套话就见外了。”胤祉摆了摆手,语气亲昵,“听闻四弟从江南回京,又受了父皇的重赏,哥哥一直想来道贺,只是怕打扰你休息,才耽搁到今日。”
“三哥有心了。”胤禛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他心中的警惕,“此次江南之行,全靠父皇庇佑,还有朝中各位同僚相助,才能顺利完成任务。所谓嘉奖,不过是父皇的鼓励罢了。”
“四弟太过谦虚了。”胤祉笑了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江南灾情之重,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多少官员畏缩不前,唯有四弟你临危受命,不仅稳定了灾情,还安抚了民心,挫败了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谋。这份胆识和能力,哥哥自愧不如。”
他顿了顿,话锋微微一转:“说起来,此次江南之事,八弟做得确实过分了些。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在背后散布谣言,煽动灾民闹事,险些坏了朝廷的大事。若不是四弟你处置得当,后果不堪设想。”
胤禛心中了然,胤祉终于要说到正题了。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淡淡道:“父皇已经知晓此事,想来会给出公正的处置。我们做兄弟的,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为朝廷效力便好。”
“四弟说得是。”胤祉点了点头,语气却变得愈发恳切,“只是四弟你也清楚,如今朝堂之上,局势复杂。八弟党羽众多,野心勃勃,这些年在朝中拉拢了不少官员,处处与我们作对。你此次受了父皇的重赏,势力日渐壮大,自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他绝不会就此罢休,日后定然还会想方设法地针对你。”
胤禛抬眸看向他,目光平静:“三哥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胤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四弟,哥哥今日前来,是真心实意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如今八弟势大,单凭你我各自的力量,想要与之抗衡,并非易事。不如,我们两家结成同盟,三爷党与四爷党同心协力,共同对抗八爷党。这样一来,既能互相扶持,壮大彼此的势力,也能在朝堂之上站稳脚跟,为父皇分忧,为百姓谋福。”
他的话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期待,仿佛真的是在为胤禛着想。
胤禛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早就料到胤祉会提出结盟之事,只是没想到他会说得如此直接。胤祉的野心,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位三哥向来喜好结交文人墨客,看似不问政事,实则暗中积蓄力量,对储位早已虎视眈眈。如今见自己势力壮大,便想借机结盟,不过是想借助自己的力量,打压胤禩的同时,也为自己谋得更大的利益罢了。
更何况,他与胤祉的理念向来不合。胤祉注重文治,凡事追求表面的光鲜亮丽,却不懂得体恤民间疾苦;而他则更看重务实,主张轻徭薄赋,让百姓安居乐业。这样的两个人,即便结成同盟,也迟早会因为理念不同而产生分歧,甚至反目成仇。到时候,非但不能对抗胤禩,反而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胤禛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利弊,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他知道,拒绝胤祉需要讲究策略,不能直接撕破脸,毕竟都是皇子,闹得太僵对谁都没有好处。
“三哥的心意,小弟心领了。”胤禛缓缓开口,语气诚恳,“能得到三哥的认可和扶持,小弟本该欣然应允。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小弟不得不慎重考虑。”
胤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追问道:“四弟有什么顾虑?不妨说出来,我们一同商议。”
“三哥你也知道,小弟向来不喜欢拉帮结派。”胤禛轻声道,“父皇常教导我们,兄弟之间应当和睦相处,同心协力为朝廷效力。如今若是我们结成同盟,难免会被外人误解,以为我们兄弟之间勾心斗角,争夺权力。这不仅会让父皇伤心,也会给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可乘之机,反而不利于朝堂的稳定。”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八弟的所作所为,父皇自有论断。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恪守本分,父皇自然会明辨是非。若是我们贸然结盟,反而显得我们心虚,倒像是我们在刻意针对八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