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的檀香袅袅盘旋,落在胤禛紧绷的肩头上。康熙的问话像一块巨石投进静水深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了攥,随即敛去所有神色,躬身缓缓开口:“父皇,储位之事关乎国本,儿臣不敢妄议。胤礽身为前太子,虽有过差,但念及父子情分与多年储君根基,若真有悔改之意,未必不能再委以重任。只是人心难测,不如先派人暗中考察,看他是否真能摒弃旧习,再议复立之事不迟。”
这番话不偏不倚,既顺着康熙的心思提及了复立的可能性,又以“考察”为由留了余地,恰好戳中康熙既念旧情又怕储位不稳的顾虑。康熙捻着胡须,眼底的复杂渐渐褪去几分,微微颔首:“你说得在理。诸皇子争斗愈烈,若能复立胤礽稳住局面,也是一桩幸事。朕明日便召集诸子入殿商议,看看众人意见。”
胤禛心中一凛,知道这场商议注定是场暗战。他躬身应下,又陪康熙谈及几句朝政,便借机告退。走出养心殿时,秋风卷着落叶掠过宫墙,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际,暗自思忖:父皇此举既是试探诸子心意,也是想借太子之位平衡各方势力,自己绝不能贸然站队,唯有静观其变。
回到四爷府时,清漪正带着春桃在庭院里晾晒父亲的旧文书——陆明哲平反后,她把所有旧物都翻出来整理,想让这些蒙尘的物件重见天日。见胤禛回来,她立刻迎上去,接过他肩头的朝服,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襟,便知他定是在宫中思虑甚多。
“父皇今日召你,是不是有要紧事?”清漪一边为他递上热茶,一边轻声问道。胤禛坐在廊下的石凳上,呷了一口热茶,将康熙提及复立太子、明日召集商议之事和盘托出。清漪闻言,手中的茶盘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
“复立太子?”她坐在胤禛身旁,语气凝重,“王爷,此事凶险得很。胤礽被废过一次,根基早已不稳,诸皇子谁也不愿见他重登储位,尤其是八爷党,定然会拼死反对。就算真能复立,他也只会是父皇用来平衡局势的棋子,迟早会再次成为众矢之的。”
胤禛点点头,眼底满是赞许:“你看得透彻。父皇的心思本就难测,今日试探于我,便是要看我是否有争储之心。明日商议,我只需保持中立,提议考察太子,既不得罪父皇,也不惹恼其他皇子,方能避过这波锋芒。”
“王爷想得周全。”清漪松了口气,又叮嘱道,“只是八爷虽被禁足,其党羽仍在朝堂,明日定会有人替他发声。还有十四爷在西北,他对储位也虎视眈眈,太子复立之事若定,他那边未必会安分。王爷明日在殿中,务必谨言慎行,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敲定了明日朝堂上的应对之策,才各自安歇。而皇宫深处,康熙早已派李德全去召废太子胤礽入宫,又让人传旨给诸王,令其次日卯时入养心殿议事,一场围绕太子复立的纷争,已在夜色中悄然酝酿。
次日清晨,养心殿内烛火通明,诸王陆续到齐。废太子胤礽身着素色锦袍,垂首立在角落,神色晦暗难辨——他虽被废多年,却从未放弃重登储位的心思,此次父皇召他入宫,又召集诸王商议,让他心中燃起了希望,却也暗藏惶恐。
康熙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方的皇子们,开门见山:“今日召你们前来,是有一桩大事要与你们商议。胤礽被废已有数年,这些年闭门思过,似有悔改之意。如今诸皇子争斗不休,国本动摇,朕有意复立胤礽为太子,稳住朝局,你们可有异议?”
话音刚落,殿内瞬间陷入寂静。诸王神色各异,有人惊讶,有人不满,有人则低头沉思,暗自盘算。片刻后,胤禩的亲信、户部侍郎率先出列,躬身道:“皇上三思!胤礽当年忤逆君父,犯下大错,虽有悔改之名,却未必有悔改之实。若贸然复立,恐难服众,反而会加剧朝堂纷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