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薄雾还笼罩着四爷府的庭院,青砖地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府里的下人已经悄悄起身忙活,却都放轻了手脚,连咳嗽都不敢大声——谁都知道,王爷今天要入宫面圣,关乎府中荣辱,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胤禛的卧房里,烛火还亮着微弱的光。清漪正坐在梳妆台前,小心翼翼地为他整理着朝服,指尖抚过衣料上绣着的蟒纹,眼神里满是担忧,嘴上却又忍不住叮嘱:“王爷,朝服都整理妥当了,玉佩也系好了。等会儿见了皇上,语气一定要谦逊,别争辩,也别提及苏嫔娘娘的谗言,只安安稳稳说请辞防务权、想专心整顿民生的话就好。”
胤禛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看着清漪忙碌的身影,清晨的微光落在她的发顶,鬓边的珍珠耳坠轻轻晃动,温柔得不像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还带着清晨的凉意,语气却格外坚定:“放心吧,我都记着。昨晚你说的话,我想了一夜,确实是这个理儿。主动放权,既是表忠心,也是堵旁人的嘴,不为别的,只为让皇上放心,也为咱们府里能安稳些。”
清漪抬头看他,见他眼底没有了昨日的凝重,多了几分从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多念叨一句:“皇上心思深沉,虽信任您,可帝王多疑,您千万不能有半分傲气。哪怕皇上真的收回部分防务权,也别面露不悦,咱们求的是安稳,是皇上的全然信任,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瞧你说的,我还能连这点分寸都没有?”胤禛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昨儿个若不是你点醒我,我怕是还钻牛角尖,一门心思想着如何防备,反倒落了下乘。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定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皇上起疑心。”
清漪看着他温和的笑容,心中的担忧彻底消散,点了点头,又为他理了理衣领:“好了,都妥当了。时辰也不早了,李福全该在外头等着了,您快些起身入宫吧,路上小心些。”
胤禛站起身,又握了握她的手,沉声道:“我走后,府里的事就劳你多费心。还有,留意着宫里的动静,若是有苏嫔或者八爷党那边的消息,立刻让人告诉我。另外,皇上暗中派来监视府里的人,别去惊动,该做什么做什么,越自然越好。”
“我知道了,王爷放心去吧。”清漪躬身应下,目送着胤禛转身走出卧房,直到身影消失在庭院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坚定——她一定会守好四爷府,为胤禛扫清后顾之忧,不让苏嫔那些人的算计得逞。
胤禛走出四爷府时,天刚蒙蒙亮,街道上还没什么人影,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小贩,挑着担子匆匆赶路。李福全早已备好马车,见胤禛出来,连忙躬身行礼:“王爷,马车备好了,咱们这就入宫?”
“嗯,走吧。”胤禛点了点头,弯腰上了马车,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色,心中思绪万千。他知道,今天这一趟入宫,至关重要,不仅关乎自己的权势地位,更关乎四爷党的未来,甚至关乎大清的朝局。若是能打消皇上的疑虑,便能站稳脚跟;若是稍有差池,便会万劫不复。
马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单调而沉闷。胤禛靠在马车壁上,闭上双眼,在心里反复琢磨着待会儿要对康熙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斟酌再三,生怕说错一个字,惹来康熙的猜忌。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宫门。此时,宫门已经打开,值守的侍卫身着铠甲,手持长枪,神色威严,见胤禛的马车驶来,连忙躬身行礼:“奴才参见四爷!”
胤禛掀开车帘,弯腰下了马车,摆了摆手:“免礼。皇上这会儿在御书房吗?”
“回四爷,皇上一早便入了御书房,正在批阅奏折,李德全公公特意吩咐过,若是四爷来了,直接带您去御书房外等候。”侍卫躬身回话,语气恭敬。
“好,前面带路。”胤禛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朝服,迈步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宫道两旁,古木参天,枝叶繁茂,晨露顺着枝叶滴落,落在青砖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偶尔有宫女、太监匆匆走过,见了胤禛,都连忙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
不多时,便到了御书房外。李德全正站在门口等候,见胤禛走来,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奴才参见四爷!王爷可算来了,皇上一早还念叨着您呢,快,奴才这就带您进去。”
“有劳李公公。”胤禛微微颔首,神色谦逊,没有半分王爷的傲气。他知道,李德全是康熙身边的红人,虽然是个太监,却能在康熙面前说上话,平日里多几分客气,总没有坏处。
李德全笑着躬身引路,轻轻推开御书房的门,低声道:“皇上,四爷来了。”
御书房内,康熙正坐在龙椅上,批阅着手中的奏折,手中的朱笔在奏折上轻轻圈点,神色凝重。听到李德全的话,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胤禛身上,眼神复杂,有审视,有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进来吧。”
胤禛躬身走进御书房,双膝跪倒在地,恭敬行礼:“儿臣胤禛,参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康熙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这么早入宫,可有什么要事?”
胤禛站起身,躬身垂首,姿态谦逊,语气诚恳:“回父皇,儿臣今日入宫,确实有一事,想向父皇请奏。”
“哦?什么事?说来听听。”康熙放下手中的朱笔,双手放在龙椅扶手上,目光紧紧盯着胤禛,眼神里的审视更甚——他昨晚派去监视四爷府的人,还没有传来消息,如今胤禛一早便入宫,他倒要看看,胤禛究竟想说什么。
胤禛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恭敬而坚定:“父皇,儿臣承蒙父皇厚爱,手握京畿防务,掌控京城禁军,心中感激不尽。只是,儿臣近来思虑再三,觉得自己能力有限,难以同时兼顾京畿防务与民生整顿两大要务。如今,天下虽相对太平,可民间仍有疾苦,不少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儿臣心中不安,只想专心整顿民生,安抚百姓,为父皇分忧,为大清社稷出力。”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语气愈发诚恳:“因此,儿臣斗胆向父皇请辞,恳请父皇收回部分京畿防务权,交由其他有能力的臣子打理。儿臣定当竭尽全力,整顿民生,不负父皇的厚爱与期望,绝无二心!”
说完,胤禛再次躬身垂首,双手抱胸,姿态恭敬,大气都不敢喘,静静等待着康熙的回应。他能感觉到,康熙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每一秒,都像是煎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