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们。”庄严说,“这不是普通的灾后现场。这是……生物污染潜在风险区。”
他用了最官方的说法,但自己都知道这借口撑不了多久。那棵树的光芒在渐暗的天色中越来越醒目,从废墟中心辐射出的幽蓝荧光,已经照亮了半个坍塌的医院主楼。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不是自然现象。
“拦不住了。”彭洁指向西侧。
一群穿着防护服的人正从另一个方向靠近——不是记者,而是正规军。白色防护服,透明面罩,背后印着“国家生物安全应急响应小组”的字样。队伍最前面的人手里拿着盖革计数器一样的设备,天线指向发光树的方向。
“他们来得太快了。”庄严皱眉,“从我们打开保险柜到现在,不到二十分钟。除非——”
“除非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什么。”苏茗转过身,脸上是看透一切的冷笑,“李卫国说的‘树自己找到生长的地方’?不,是有人引导它生长在这里。这场地震,这个废墟,这个时机……都太完美了。”
她的话音刚落,国家生物安全小组的队伍里,走出一个没穿防护服的人。
那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灰白,穿着深色西装套裙,表情严肃得像大理石雕塑。庄严认识她——秦月明,国家生命伦理委员会副主席,国内医学伦理学的权威,也是三年前主持驳回赵永昌申请的主审官。
“庄医生,苏医生,彭护士长。”秦月明在五米外停步,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发光树上,“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秦主任。”庄严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挡在树和苏茗之间,“这是个意外发现,我们还没搞清楚状况——”
“意外?”秦月明打断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1987年,李卫国博士提交过一份名为《跨物种共生与人类进化可行性研究》的预研报告。报告被伦理委员会全票否决,理由是‘超出当前伦理框架承受极限’。但他在报告的最后一页,手写了一段备注。”
她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举起来。
发黄的纸张上,是李卫国熟悉的字迹:
“如果有一天,你们在灾难废墟中发现发光的树,树里有人类的胚胎,请记住:这不是事故,而是计划。是人类为自己预留的逃生舱。当旧世界崩塌时,新生命会在废墟中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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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害怕。害怕是旧人类的反应。新人类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好奇。”
秦月明放下文件,看向树干里搏动的胚胎:“所以,告诉我,你们好奇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树发生了新的变化。
倒计时数字下方的树干表面,突然裂开了更多细小的缝隙。不是机械的裂缝,而是生物的——像皮肤被撑开,像伤口在愈合。从那些缝隙里,渗出透明的、黏稠的液体。
液体顺着树干流下,滴落在废墟的混凝土碎块上。
被滴到的地方,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混凝土表面开始长出细密的、发光的苔藓。那些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在几秒钟内覆盖了直径半米的区域,然后停止生长,稳定地发出柔和的绿色荧光。
更惊人的是,苔藓覆盖的区域中央,开出了一朵小花。
不是植物学意义上的花,而是一个微缩的、由发光颗粒组成的DNA双螺旋结构。那“花”缓缓旋转,每旋转一圈,就释放出一圈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秦月明带来的生物安全小组里,有人失声惊呼:“它在……改变局部生态!”
检测设备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环境基因污染指数超标!”
“未知生物荧光物质检测浓度上升!”
“空气中有悬浮的活性孢子——不,不是孢子,是纳米级的基因载体!”
秦月明脸色变了:“所有人后退!启动三级生物隔离 protocol!”
但已经晚了。
那些悬浮在空气中的“基因载体”,在傍晚的微风中飘散,落在了一个生物安全小组成员的防护服面罩上。面罩是密封的,理论上应该隔绝一切。
可那人的眼睛,突然开始发光。
不是反射树的光,而是从眼球内部透出来的、淡淡的蓝光。他惊恐地后退,用手去揉眼睛,但光芒越来越亮,透过眼皮都能看见。
“我的眼睛……我看到了……”他喃喃自语,“代码……流动的代码……”
然后他开始念诵:
“A-T-T-C-G-A-A-T-C-C-G……”
是DNA序列。
庄严冲过去,按住那人的肩膀:“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转过脸。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完全的乳白色,像覆盖了一层菌膜。但透过那层菌膜,能看见眼底深处有细密的荧光纹路在流动。
“我是……”他歪了歪头,声音变得陌生,“我是信使。树需要信使。”
说完这句话,他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但倒计时还在继续。
70:32:15
70:32:14
秦月明当机立断:“封锁半径五百米!所有人员撤离!通知最高层,启动‘方舟协议’!”
“方舟协议?”庄严抓住关键词。
“你没资格知道。”秦月明冷冷地说,“但现在,我以国家生物安全应急指挥中心的名义,正式接管这个区域。庄医生,苏医生,彭护士长,你们三位作为第一发现者,需要接受隔离观察。请配合。”
几个穿防护服的人围了上来。
苏茗突然笑了。
她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废墟都回荡着她疯狂的笑声。
“隔离观察?”她一边笑一边说,“秦主任,你还没明白吗?这不是需要‘处理’的事故。这是正在发生的进化。”
她指向发光树:“那里面,有我三十八年前就该出生的兄弟。有李卫国用毕生心血设计的、人类与自然共生的可能性。有我们母亲签下名字时,赌上的全部希望。”
“而现在,你想把它锁起来,像处理实验室泄露的病毒一样处理它?”
秦月明面无表情:“苏医生,我理解你的情绪。但你必须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生物实体,它已经表现出环境改造能力和……意识影响能力。作为负责任的政府机构,我们必须采取最谨慎的措施。”
“最谨慎的措施,就是杀死它,对吧?”苏茗的笑容消失了,“把树砍掉,把胚胎销毁,把这里用混凝土封死,然后把所有知情者关起来,直到我们忘记这件事。这就是你们的‘谨慎’。”
秦月明没有否认。
倒计时数字在树干上冷漠地跳动。
70:01:33
70:01:32
还剩七十个小时。
七十个小时后,如果没有任何能量输入,胚胎会死。但如果输入能量,允许胚胎发育,人类将迎来史上第一个嵌合体生命——一个半人半树、从死亡边界被拉回来、带着未知能力的新生命。
“给我一个理由。”秦月明突然说,“一个不摧毁它的理由。一个能说服伦理委员会、说服政府、说服全人类的理由。”
庄严想开口,但苏茗比他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