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外卖员举手:“我能问个问题吗?”
所有人看他。
“树……你们,”他看向树干里的三个胚胎轮廓,“需要吃饭吗?”
这问题如此朴素,以至于好几个人差点笑出来。但苏暝的回答很认真:
“我们需要能量。但不是食物。是光,是地下的矿物振动,是……你们的情绪。”
“尤其是希望。希望是很好的能量。”
外卖员点点头:“那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希望?比如说,我希望明天能收到一个大订单,这种算吗?”
这次真有人笑出来了。
紧张的气氛突然松动。
“算。”苏暝的声音里似乎也带着笑意,“所有正向的预期都算。但最好是……关于连接的希望。关于理解的希望。”
“懂了。”外卖员认真记在手机里——手机早就没电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做着记录动作,“那我希望,等我出去后,我能跟别人解释清楚这里发生了什么。而不是被当成疯子。”
“这个希望很好。”苏暝说,“我们帮你实现。”
会议继续进行。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关于卫生、关于守夜、关于与外界联络的规则一一确定。没有投票,没有辩论,只有陈述和接受。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环境下,形式民主没有意义,活下去才有意义。
会议快结束时,彭洁提出了第七条:
“关于死亡。”
所有人看向她。
“如果……如果有人没撑过去,”彭洁的声音很稳,但握着记录本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遗体怎么处理?按照传统,应该运出去火化或安葬。但现在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给树。”说话的是林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个小月亮,“树会接收。不是消化,是……保存。把记忆编入根系网络。这样那个人就不是完全消失。”
“你确定?”庄严问。
林光点头:“树告诉我的。它说所有生命都是数据,死亡只是数据传输的中断。如果能保存数据本身,那么生命的形式转换就没有那么可怕。”
老医生又想反对,但被身边的老太太按住了手。
“我同意。”老太太说,“如果我死了,就让树保存我。总比烂在废墟里强。”
陆续有人点头。
第七条通过。
会议结束前,苏暝说了最后一句话:
“今晚,树会开花。”
“不是真正的花。是信息的花。”
“如果你们做梦,可能会梦到一些……不属于你们的记忆。别怕。那是网络在测试连接。”
“晚安,家人们。”
树冠的光芒突然柔和下来,从幽蓝变成淡紫,再变成温暖的橙黄色,像日落时分的光。
三十七个人,在废墟中央,在一棵发光的、孕育着三个半人半树生命的树下,第一次感到了某种荒谬的……安全感。
---
第三天:集体梦境
庄严梦到了李卫国。
不是回忆,不是幻觉,是第一人称的、身临其境的体验。
他是李卫国。
时间是1997年,深夜的实验室。他(李卫国)正在显微镜下观察一组细胞——人类上皮细胞和发光真菌细胞的融合体。融合很成功,细胞在暗处发出微弱的蓝光,分裂速度正常。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细胞的记忆。
李卫国开发了一种技术:让细胞在分裂时,保留前代细胞的“经历印记”。不是DNA序列的改变,而是表观遗传标记的精确复制。理论上,如果一个细胞经历了某种刺激(比如光照、温度变化、化学接触),它的后代细胞会“记得”这种刺激,并做出适应性调整。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称之为“细胞记忆遗传”。
实验记录上写着:“如果成功,人类将能够通过细胞传递经验。父亲学过的知识,可能通过生殖细胞直接传递给儿子。创伤记忆可能通过体细胞遗传给后代。这将重新定义‘遗传’。”
镜头转换。
丁守诚闯入实验室,脸色铁青。
“你疯了吗?你知道这技术如果泄露,会引发什么?”
“优生学革命。”李卫国(庄严)平静地说,“但不是强制的优生学。是自愿的。父母可以选择把什么经验传给孩子:语言天赋、音乐感知、甚至……对某种疾病的免疫力。”
“然后呢?富人会买最好的‘经验包’,穷人只能传递贫穷和创伤?这会固化阶级!”
“所以我们需要伦理框架。”李卫国调出另一份文件,《血缘和解协议》草案初稿,“不是禁止技术,而是确保公平获取。就像教育,就像医疗。”
丁守诚看文件,手在抖。
“你太天真了。人类从来不会公平分享权力。”
“那就从我们开始。”
争吵。推搡。丁守诚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