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英雄污点

然后爆炸般的声浪轰然掀起!记者们疯狂按快门,各国代表惊愕交头接耳,直播评论区以每秒上千条的速度刷新:

【什么情况?!庄严用了实验体的组织?】

【那就是说庄严也参与了非法人体实验?】

【等等,当时孩子要死了,有组织可用,医生用了,这算犯罪吗?】

【但如果组织来源是罪恶的实验体,使用它不就是延续罪恶吗?】

【英雄人设崩了?】

庄严僵在座位上。他感到血液从脸部褪去,耳边嗡嗡作响。2011年……那个深夜,小斌病情急剧恶化,现有库中所有配型都不合,就在他准备宣布无力回天时,器官协调员突然接到电话,说滨海市郊有个刚刚脑死亡的少年,家属同意捐献,血型组织型奇迹般地全配。他当时不是没有疑虑——时机太巧,来源信息模糊——但孩子的生命在倒计时,他签了字,上了手术台。

手术成功了。他后来尝试追踪捐赠者家属以表感谢,却被器官捐献中心以“保护隐私”为由婉拒。他曾以为这只是官僚系统的常态。

原来……是精心设计的安排。

“庄医生,”陈默上前一步,全息图谱在他身后幽幽旋转,“您当时,真的完全不知情吗?还是说,在‘拯救生命’的大旗下,您选择了不去深究这从天而降的‘礼物’?您后来在调查基因实验黑幕时,难道从未将这次‘奇迹般的配型’与丁氏家族的基因谱系联系起来?”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庄严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能怎么解释?说自己当时只想着救人?说自己是无辜的受害者?可事实是,他使用了来自罪恶实验的组织,延续了一个孩子的生命,也间接让丁志坚的基因以另一种形式存活于世。他是受益者——小斌活下来了,他的职业生涯因此添上光彩一笔;他也是共犯——他使用了沾满伦理污秽的“材料”,却从未深究其源头。

“我……”他的声音沙哑,“我当时……确实不知情。”

“不知情就可以免责吗?”一个女声从台下响起。

苏茗站了起来。她没有看陈默,而是直视着庄严,眼中是复杂的、近乎痛苦的光芒。“庄医生,我们在基因围城里挣扎的核心,不就是因为太多人以‘不知情’、‘为了更大的善’、‘遵循当时的规定’为借口,犯下或默许了罪行吗?丁守诚说他不知道实验会失控,赵永昌说他只是为了推动科技进步,那些篡改数据的医生说他们只是服从上级……如果‘不知情’可以成为所有人的盾牌,那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争论新伦理,又有什么意义?”

她的话像冰水浇透了庄严。是啊,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以伦理重建者的身份侃侃而谈?他的手术刀下,流淌过实验体的组织;他拯救的生命里,掺杂着原罪的基因。

“我并非要求审判您,庄医生。”陈默的语气稍缓,但依然锋利,“李卫国老师临终前给我的指令是:真相必须完整。基因围城的罪恶是系统性的,它污染了每一个接触它的人,包括那些自认为清白、甚至自诩为反抗者的人。您使用了实验体组织,彭洁护士长曾被迫在伪造的知情同意书上签名,苏茗医生的孪生兄弟胚胎被非法用于研究……我们每个人,都在不同程度上既是受害者,也是这个罪恶体系无意中的构成部分。”

他转向全场:“今天揭露这个事实,不是为了扳倒一个偶像,而是为了阐明新伦理的基石必须建立在彻底的、不回避任何污点的真相之上!如果我们连英雄身上的污点都不敢正视,我们建立的新世界,不过是另一个涂脂抹粉的旧围城!”

媒体区的彭洁闭上了眼睛,两行泪滑过脸颊。她知道这一天会来,陈默事先找过她,给她看了证据。她没有阻止,因为她同样认为,庄严必须面对这个事实——正如她自己必须面对那些她曾签名放行的、来源可疑的药物。

马国权摸索着站起身,他的声音通过面前的话筒传出,沉稳而有力:“我失明二十年,学会了一件事:真正的黑暗,不是看不见光,而是拒绝承认阴影的存在。庄医生救过我的命,也救过无数人的命。但他今天必须回答这个问题:当他使用那来历不明的组织时,作为一名医生,他内心深处,难道真的一丝疑虑都没有吗?还是说,在‘救命’的紧迫感下,他主动选择关闭了那盏叫做‘审慎追问’的灯?”

压力如山崩般压向庄严。他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看着空中旋转的、证明他“污点”的基因图谱,看着苏茗眼中那个摇摇欲坠的自己。他想起了小斌康复后那张灿烂的笑脸,想起了孩子父母跪地感谢时的泪水,也想起了手术前那一闪而过的、被自己强行按下的疑问。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声音颤抖但清晰:

“陈默博士展示的证据……我无法反驳。2011年那台手术,在接到器官协调通知时,我并非毫无疑虑。时机、信息的不透明……都让我不安。但我对自己说:‘先救命,其他事后再说。’我用了‘医生优先救人’的职业本能,压制了伦理追问。手术成功后,我曾试图追踪来源,但在遇到阻力后……我放弃了。我告诉自己,反正孩子得救了,何必深究?我选择了便利的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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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顿,会场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