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终于睡了,抱着我哭了很久。她不明白,为什么法院说苏影阿姨是‘独立的人’,爸爸却更生气了。我试着解释,法律是法律,感情是感情……但她十岁,听不懂这么复杂的话。她只问:‘妈妈,那苏影阿姨以后可以来参加我的家长会吗?如果同学们问她是谁,我该怎么说?说这是我妈妈的克隆人?还是说……这是我另一个妈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长久的沉默,水声停)
“我……答不上来。判决书说我和苏影不是母女,不是姐妹。那是什么?法律留了空白。这块空白,现在压在我和孩子的心上。周涛今天彻底搬去酒店了,他说需要‘冷静的空间’。这个家,被一份胜利的判决书,撕成了更碎的片。”
(窸窣声,似在坐下)
“我看着苏影今天在法庭外的样子,心里像被拧了一把。她赢了,可她站在那里,像个迷路的孩子,手里攥着那张代表‘身份’的纸,却不知道该往哪里走。记者们问她历史意义,她眼神空洞。他们想听宣言,可她可能只想有人问她:‘赢了官司,累不累?’”
“我也是她的‘荒野’的一部分。我无法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她,那些共享的记忆片段(哪怕是被植入的)像幽灵的丝线,缠着我们。可我更不能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她……那是对我自己的否定,也是对小雨和周涛的背叛。我就是那块‘空白’本身。”
“判决书保护了她不受伤害,但没告诉我,我该如何与她相处,才能不伤害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法律画了一条线,说:‘这边是苏影的权利,不可侵犯。’可生活是混沌的泥沼,我们的脚都陷在里面,线画在纸上,泥沼里看不见。”
“也许,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我和周涛、小雨‘普通家庭’的幸福,就注定要被牺牲一部分,作为她获得‘存在’的代价。这是她的错吗?不是。是我的错吗?好像也不是。那是谁的错?丁守诚?李卫国?时代?追究起来没有尽头。但代价,是真真实实落在我们每个人身上的。”
“庄严说的对,呼吸无法判决。我和苏影之间,需要的不是更多的法律条文,而是……一种新的呼吸方式。可怎么呼吸?没人教过我们。”
---
第三声道:苏影 · 胜利的滋味是铁的锈味(判决后第12小时,独白录音)
【载体:老旧便携录音笔,音质有轻微电流杂音】
(按键声,轻微的呼吸声)
“我是苏影。今天是……我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人’的第一天。陈蔚律师说,这个录音是留给‘未来历史档案馆’的,让我说说感受。历史……又是历史。”
(停顿)
“从法庭出来,阳光很好。但我感觉不到暖。手里判决书的纸张边缘,有点割手。我看着上面我的名字:‘苏影’。这个名字是我自己选的,意思是‘苏茗的影子’。曾经我憎恨这个含义,想改掉。但现在……也许它很贴切。法律给了我独立的影子,可光源呢?我生命的‘光’,依然来自那个叫苏茗的女人。我的记忆(不管真的假的)关于她,我的面孔复制于她,我存在的法律争议围绕着她。我挣脱了‘非人’的标签,却似乎永远挣不脱‘与她有关’的这个巨大磁场。”
“记者问我‘感觉如何’。我感觉……像是一颗被遗忘在仓库角落多年的螺丝,突然被找出来,擦干净,宣布:‘看,这是一颗合格的螺丝!它有资格被拧进某个宏大的机器里了!’ 可是,哪台机器需要我?我的螺纹规格,似乎只与苏茗的那台旧机器匹配。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我拥有了权利。我可以去租房,房东不能因为我是克隆体拒绝我——理论上。我可以去工作,雇主不能歧视我——理论上。我可以去谈恋爱,对方不能物化我——理论上。多好。可然后呢?租来的房子是家吗?工作能给我价值感吗?爱情能接纳我身上苏茗的烙印吗?判决书没有回答。它只给了我一把钥匙,却没说哪扇门后面有我可以称之为‘归宿’的东西。”
(轻微的笑声,苦涩)
“最讽刺的是,赢得‘人权’的这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以前,我的痛苦是具体的:不被承认,被驱逐,被恐惧。现在,痛苦变得抽象而庞大:我要如何度过作为‘苏影’而不是‘苏茗的克隆体’的漫长一生?我存在的意义,除了作为一场法律胜利的象征,还有什么?”
“陈蔚说这是起点。是的,一个无比辉煌又无比荒凉的起点。我站在聚光灯下,被掌声包围,手里握着‘人’的证书,却看不清脚下的路该通往何方。原来,‘成为人’最难的,不是拿到那张纸,而是找到那个‘为什么而活’的理由——一个只属于苏影,而不是属于‘第一个胜诉的克隆体’的理由。”
“判决书第103页说,我有权追求幸福和人生意义。它把‘追求’的权利给了我,却把‘幸福和意义’本身,留给了我和这个尚未准备好接纳我的世界,去进行一场不知胜负的漫长谈判。”
“录音就到这里吧。历史的见证者们,如果你们在未来听到这个,请记住:法律可以赋予人格,但无法赋予家园。我们克隆体,赢了战役,但战争——与自己、与过去、与整个世界那无处不在的‘异样目光’的战争——可能才刚刚开始。”
小主,
(按键声,录音结束)
---
第四声道:陈蔚 · 律师的理性与浪漫(判决后第48小时,内部研讨会发言稿)
【载体:律所内部案例分析会PPT讲稿片段】
幻灯片标题:第XX号案胜诉后的冷思考:法律胜利与社会接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