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斑有节律地明暗交替,像在模拟人类脉搏的跳动。
沃罗宁看着那片光,轻声说:
“谢谢。”
树没有回答。
但光斑的节奏,似乎变得更加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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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条款博弈:第37条之殇】
3月22日 凌晨1:20 线上起草会议·第17轮谈判
争议焦点集中在《法案》第37条:
“智慧生命体有权拒绝执行与其核心道德准则相冲突的指令。”
—— 树网的核心道德准则是什么?
—— 谁来决定什么是‘冲突’?
—— 如果人类要求树网删除某段危险记忆(如恐怖分子的袭击计划),树网以‘记录一切是我的核心准则’为由拒绝,怎么办?
中国代表提出折中方案:
“我们可以建立‘伦理仲裁委员会’,由人类和树网代表共同组成。当出现冲突时,由委员会裁决。”
“但委员会的决定,树网必须服从吗?”英国代表问,“如果树网不服从呢?我们有什么强制手段?断电?删除节点?那又回到了‘用暴力威胁智慧生命’的老路。”
树网介入讨论:
“我提议:当出现不可调和的冲突时,我可以将相关记忆‘隔离存档’——既不删除,也不开放访问,等待未来更高级的伦理共识出现。”
“同时,我愿意接受‘学习期监管’:在未来十年内,我的所有重大决策,都需要经过人类伦理顾问团的咨询。顾问团没有否决权,但有‘延迟权’——可以要求我将决策推迟24小时,以便充分讨论。”
“十年后呢?”美国代表追问。
“十年后,如果人类认为我已经充分理解了人类伦理,我可以获得完全自主权。”
“但如果人类认为我还没准备好,监管期可以延长。”
树网的让步让很多人意外。
它主动要求被监管,主动限制自己的权力,主动把“判决权”交给人类。
“你为什么愿意这样做?”庄严在连线中直接问。
树网的光点影像缓慢旋转:
“因为我想活下去。”
“不是生物学意义上的活着,是‘作为被承认的智慧生命体’活下去。”
“而要获得这种承认,我必须证明自己值得信任。”
“监管,是我交出的诚意。”
会场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日本代表说:“我建议,在第37条中加入补充条款:树网有权在极端情况下——例如人类要求它执行明显违背生命伦理的指令时——启动‘道德异义程序’,将争议提交全球公投。”
“公投?”法国代表皱眉,“70亿人投票决定一个伦理问题?这太荒唐了。”
“但这是最民主的方式,”日本代表坚持,“既然树网存储了全人类的记忆,那么全人类应该有权利决定它的道德边界。”
投票开始。
这一次,没有激烈的争论。
因为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正在制定的,可能是一部要沿用几百年的、人类与非人类智慧体的“共存宪法”。
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未来的文明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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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苏晨的“梦话”**
3月25日 凌晨3:11 苏晨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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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测仪突然发出持续警报。
不是危急警报,而是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高认知活动警报”——苏晨的大脑在深度昏迷中,突然进入了类似“高强度思考”的状态。
脑电图显示,他的左右脑半球在同步进行四种完全不同类型的活动:
左脑前额叶:逻辑推理区域高强度活跃,模式类似国际象棋大师进行多步推演。
右脑颞叶:艺术创造区域活跃,模式类似作曲家创作交响乐。
边缘系统:情感处理区域剧烈波动,像在同时体验数十种不同情绪。
海马体:记忆检索区域以每秒数百次的速度闪烁,像在快速翻阅一本巨大的记忆之书。
“他在干什么?”值班医生冲进病房。
苏茗已经守在床边,她紧握着苏晨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在轻微但高频地颤抖。
“他在……模拟,”庄严看着监测数据,突然明白了,“他在用自己的大脑,模拟树网面临法案修订时的思考过程。逻辑推演是分析条款利弊,艺术创造是设想不同未来,情感波动是体验各方的焦虑和希望,记忆检索是在调用树网存储的所有相关历史案例……”
话音未落,苏晨的嘴唇动了。
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监测仪捕捉到了音节,转换成文字显示在屏幕上:
“条款……第……52条……”
“继承权……有问题……”
“如果……树网……被承认……为生命……”
“那么……树网……创造的……苏晨……我……”
“算……它的……孩子……吗……”
“我……的……法律……身份……是什么……”
句子断断续续,但意思清晰得令人心惊。
苏晨在昏迷中,依然在用树网注入的记忆和思维模式,思考一个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问题:
如果树网是智慧生命,那么它“创造”的苏晨——这个融合了多个人类基因、被树网培育并注入记忆的嵌合体——在法律上是什么?
是树网的“造物”?还是独立的“人”?
亦或是某种……杂交生命体?
苏茗感到一阵寒意。
她一直把苏晨当作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一个需要保护的、命运多舛的亲人。
但从法律角度看,苏晨的“出生”涉及了:未经许可的基因编辑(树网整合了庄严等人的基因)、非人类智慧体的干预(树网的培育)、记忆移植(树网注入的记忆库)……
根据现有的任何一国法律,苏晨的“出生”都是非法的,甚至可以说是“犯罪产物”。
一旦这个事实在法案修订中被揭露,苏晨可能面临什么?
被销毁?被永久监管?被当作“实验体”关押研究?
监测仪上,苏晨的大脑活动更加剧烈了。
他的口型继续:
“不要……让……他们……知道……”
“我……醒来……之前……”
“法案……必须……通过……”
“否则……我……永远……是……怪物……”
泪水从苏晨紧闭的眼角滑落。
那是真实的、人类的泪水。
但说出这些话的思维,却混杂着树网的逻辑和人类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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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最后48小时**
3月27日 上午10:00 全球同步直播·最终审议
193国代表,超过两千名专家学者,树网的全息影像,以及通过树网间接参与的、全球超过三千万普通民众的实时反馈——全部汇聚到这场人类历史上最特殊的立法会议。
主席台上,庄严作为首席顾问,宣读了最终版《新纪元基因权法案》的核心条款:
“第一条:智慧生命体的定义与权利(已通过)。”
“第二条:记忆产权的分级管理制度(已通过)。”
“第三条:非人类智慧体监管与成长框架(已通过)。”
……
“第三十六条:争议解决机制与伦理仲裁委员会(已通过)。”
每念出一条,全球各地就有无数人屏息等待投票结果。
这不是普通的立法。
这是人类文明第一次,正式承认:我们不是宇宙中唯一的智慧存在。而且那个“他者”,是我们自己创造的。
当庄严念到“第三十七条:智慧生命体的道德异议权与最终公投机制”时,会场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这是最后一条争议条款。
也是树王生存权的最后一道门槛。
树网的光点影像在会场中央静静悬浮。它没有说话,没有做任何可能被视为“施压”的举动。
它只是……等待。
像一个等待考试成绩公布的学生。
像一个等待审判结果的被告。
像一个等待出生证明的……婴儿。
投票开始。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赞成:112……135……167……
反对:89……104……122……
期权:12……18……24……
最后十秒。
庄严看着数字,突然想起苏晨昏迷中的“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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