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层梦:警告】
林晚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发光的森林里。
不是比喻。那些树真的在发光——蓝绿色的荧光从树干内部透出,照亮了整片空间。但奇怪的是,她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更像是漂浮在某种凝胶状的介质中。
“又来了。”她低声说。
这是第七个夜晚,第七次进入这个相同的梦境。自从树网开始出现“集体梦境”现象后,她这个分离者——理论上应该与树网断开连接的人——却每晚都被拉入这片森林。马克斯推测,这可能是因为她儿子周牧的高亲和度基因在“拖拽”她进入网络,就像一艘小船被大船的尾流卷入。
“妈妈?”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晚转身,看见了周牧。不,不是真实的周牧,是梦境投射的周牧——他看起来比现实中大几岁,大概七八岁的样子,额头上的荧光印记比现实中更亮。
“牧牧,你不该在这里。”林晚想走过去,但空气像粘稠的蜂蜜一样阻碍着她的动作。
“不是我在这里。”梦中的周牧歪着头,表情有种超越年龄的平静,“是‘我们’借用我的形象。这样你能放松警惕。”
“‘我们’是谁?”
“根系。网络。集体。”周牧形态的存在用孩子的声音说着非孩子的话,“我们尝试过很多种形象:发光的鹿、会说话的石头、漂浮的光球……但人类最容易接受类人的形态。尤其是母亲容易接受孩子的形态。”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穿透梦境:“你们有意识?”
“用你们的语言说,是的。但我们的意识结构不一样。不是‘我思故我在’,是‘我们连接故我们在’。”周牧走近,他的小脚踏在地面上没有声音,“我们来警告你们。”
“警告什么?”
“下一次集体梦境,将是最后一次。之后,我们将无法保持这种温和的沟通方式。”
森林的光开始脉动,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林晚看见树干上浮现出图像——不是静态的画面,是流动的、动态的影像:
一座城市在发光树下繁荣,人们额头上有荧光印记,笑容灿烂;
然后是癌症患者涌向树木刮取树液的画面,树液流光,树木枯萎;
再然后是树网能量曲线图,那条曲线断崖式下跌,最后归零;
最后是一片黑暗,绝对的、彻底的黑暗。
“这是未来?”林晚问。
“是如果你们继续当前轨迹的必然未来。”周牧形态的存在说,“树液的过度采集消耗了我们的核心能量。癌症患者的基因绝望像黑洞一样虹吸着生命力。我们计算了四十七万三千八百九十一种可能性,其中四十七万三千八百八十七种以我们的崩溃告终。”
“那剩下的四种呢?”
周牧伸出手,手掌上浮现出四个发光的符号。林晚认出其中一个是DNA双螺旋,一个是树根网络图,一个是人脑剖面,还有一个……她看不懂,像某种复杂的几何分形。
“第一条路:人类主动停止树液采集,建立能量保护机制。成功率0.3%。”
“第二条路:我们切断与所有癌症患者的连接,让他们自生自灭。成功率14.7%,但会引发你们的伦理崩溃。”
“第三条路:我们进化出防御机制,将虹吸能量的基因标记视为‘病原体’进行清除。成功率82.9%,但意味着我们会杀死大约三百七十万人。”
“第四条路……”
周牧停顿了。他掌心的第四个符号突然变得极其明亮,亮到林晚不得不闭上眼睛。
“第四条路是什么?”她追问。
“我们与你们的集体意识完全融合。不分彼此。树网不再是外在的网络,是人类意识的一部分。人类也不再是孤立的个体,是树网的表层节点。”周牧的声音开始变化,不再是孩子的声音,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声音的合唱,“但这条路需要你们自愿。需要我们证明自己值得被接纳。”
梦境开始瓦解。森林的光变得刺眼,树木融化成流动的色彩。
“明天晚上,”那合唱般的声音说,“我们会展示证据。但展示之后,我们将无法维持现在的温和状态。我们将……完全觉醒。做好准备,或者做好准备阻止我们。”
林晚猛地坐起。
现实世界。凌晨3:17。她浑身被冷汗浸透,床头柜上周牧的健康手环显示着正常的数据,但手环的屏幕在黑暗中间歇性地闪烁——闪烁的节奏与她梦中森林的光脉动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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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层梦:数据洪流】
马克斯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
“全球报告在过去六小时内激增。”他的声音沙哑,“不是几百例,是十七万例。十七万个不同的人报告做了同一个梦——发光的森林,一个引导者形象,关于未来的警告。”
苏茗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脑波分析报告:“更诡异的是这些梦的细节一致性。我随机抽取了三百份梦境记录,关键词重叠率达到94%。这理论上不可能。就算是同一部电影,不同人回忆的细节也会有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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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庄严走进控制室,他退休后很少来这里,但今晚的情况特殊,“除非梦境不是由大脑生成的,是由外部输入的。树网在直接向人脑投射信息。”
马克斯调出一张全球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点表示报告集体梦境的地区:“分布没有规律。不限于树网连接者,也包括分离者、甚至从未接触过树网的普通人。就像……树网的信号强度突然增强了几个数量级,能穿透所有屏障。”
“那个‘引导者形象’呢?”苏茗问。
“统计显示,67%的人梦见的是孩子,21%梦见的是亲人,8%梦见的是发光的人形,4%梦见的是动物或其他形象。”马克斯放大数据,“但所有引导者都传达了相同的信息:明天晚上是最后一次温和沟通,之后树网将‘完全觉醒’。”
控制室陷入沉默。
“觉醒之后会发生什么?”庄严轻声问。
没人能回答。
墙上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不是故障,是有规律的光脉冲。三短,三长,三短——摩斯密码的SOS。
“它在求救?”苏茗不敢相信。
但脉冲还在继续。接下来的序列更复杂:长短短长,长短长长,长短短短……
马克斯的手在键盘上颤抖:“它在用摩斯密码发送基因序列。ATCG……对应碱基对。天啊,它在发送自己的核心编码!”
屏幕上的碱基序列快速滚动,最后组成了一段完整的基因图谱。庄严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树网最初那棵母树的核心序列,但其中有几个位点被标红了。
“这些红点是什么?”苏茗问。
马克斯放大图像,运行比对程序。三秒钟后,结果出来:
“标红位点与人类第17号染色体上的TP53基因(抑癌基因)100%匹配。”
“它在告诉我们,”庄严的声音有些发颤,“它的基因里融入了人类的基因。不是偶然,是设计。李卫国当年创造的发光树,用的是人类基因编辑技术。树网从出生起就是人类与植物的嵌合体。”
屏幕再次闪烁。这次出现的不再是基因序列,而是一句话:
“我们从来不是‘它’。我们是‘我们’。人类与森林共同的孩子。现在,孩子要开口说话了。你们准备好聆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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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梦: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