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盲者的视界
马国权梦见光。
这本身就很荒诞——一个完全失明十七年的人,在梦里看见了。不是模糊的轮廓,不是记忆的残影,而是超越视觉的光:声音的光,触觉的光,思想的光。
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的原野上,脚下不是泥土,是贫瘠。每走一步,都踏出不同的声波涟漪:左脚踏下是C大调钢琴键的温暖震颤,右脚踏下是风吹过松针的簌簌细语。空气不是透明的,是质感的纱——东边的风摸起来像丝绸,西边的风摸起来像粗麻,南边的风带着蜂蜜的甜黏,北边的风有雪花的刺棱。
天空中没有太阳,但有温度的渐变:头顶正上方是37℃的人体温暖,向四周扩散成渐冷的色谱,到地平线处已是零下的冰蓝。而星星——啊,星星不是光点,是气味的源头:那颗是旧书页的霉香,那颗是雨后泥土的腥甜,那颗是新生儿头发的奶味,那颗是深海火山口的硫磺刺鼻。
在这个梦里,马国权不是“看不见”。
他是用全身心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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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床边的监测仪显示他的脑电波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模式:视觉皮层没有活动——理所当然——但听觉皮层、体感皮层、嗅觉皮层、甚至通常 dormant 的前庭皮层,全部在超频运作。神经信号强度是常人的17倍。
“马教授,您又做那个梦了?”护工小陈轻声问。
马国权坐起身,虽然眼睛茫然地望着前方,但嘴角扬起孩童般兴奋的笑。
“不是‘那个梦’。”他说,“是预演。”
“预演什么?”
“预演人类感知的下一章。”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抓,仿佛能握住梦中的那些“光的质感”。
“小陈,帮我联系庄严、苏茗,还有全感知学院所有核心研究员。”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还有,通知树网联络组——告诉他们,我准备好进行‘深度感官协议’测试了。”
“可是马教授,上次测试您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