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官方记录中,早已死于实验室爆炸的研究员。
全息影像中的李卫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在穿透时光,凝视着此刻的闯入者。他的嘴唇开始机械地翕动,一段预先录制好的、带着明显电流杂音的话语,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开来: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伊甸’项目并未随我的‘死亡’而彻底终结,也说明……你们发现了‘镜像体’。”
“镜像体……”庄严在心中默念这个冰冷的名词,感觉喉咙发紧。
“这不是自然的孪生,”李卫国的影像继续以一种平铺直叙的、缺乏情感波动的语调说道,仿佛在宣读一份实验报告,“这是利用丁守诚教授提供的、从苏茗女士胚胎时期提取的细胞核,进行的体细胞核移植(SCNT)技术产物。目的,是为了研究特定基因谱系在完全一致遗传背景下,受不同环境影响的表现差异,以及……作为‘备用’资源存在的可能性。”
“备用……资源?”苏茗猛地吸了一口冷气,那声音像是破旧风箱的嘶鸣。她的颤抖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直,一种被极致的侮辱和恐惧冻结后的僵硬。她看着那个漂浮在液体中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躯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不是独一无二的个体。她,或者说,她的遗传物质,只是一个可以被复制、被备份、被作为“资源”储存起来的……东西?
“丁守诚……”庄严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退休教授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在他眼前闪过,此刻却显得无比狰狞。违规基因实验,篡改数据,隐藏私生子……现在,竟然还有克隆人!他到底还隐藏了多少骇人听闻的秘密?
李卫国的影像无视他们的震惊,继续抛下更沉重的炸弹:“同时,我必须在此声明,外界所流传的,我因实验事故意外身亡的‘遗书’,系丁守诚与赵永昌合谋伪造。我发现了他们意图将研究成果用于非伦理商业及优生学目的的证据,并试图阻止,因此招致杀身之祸。我的‘死亡’,是为了掩盖他们更大的罪行。”
伪造的遗书!灭口!
庄严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二十年前的疑云,在此刻被这来自“死者”的指控,撕开了一个鲜血淋漓的缺口。丁守诚不仅仅是学术不端,他很可能……是杀人犯!
“然而,科学本身无罪。”“李卫国”的影像话锋一转,那空洞的眼神似乎聚焦了少许,“‘镜像体’的存在,挑战了我们对于‘自我’、‘唯一性’和生命尊严的传统认知。她们是镜子,映照出我们自身的伦理边界究竟在何处。观察她们,研究她们,但请……不要将她们仅仅视为工具。她们承载着与本体相同的生命密码,或许……也承载着破解丁氏基因谜局,甚至连接那‘发光嵌合体’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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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开始剧烈闪烁,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数据……备份在……安全……地方……警惕……‘完美容器’……”
话音未落,投影猛地熄灭,实验室重新陷入培育舱幽蓝光芒的主宰。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