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庄主任,”是手术室护士长的声音,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刚收治了一位主动脉夹层破裂的急诊患者,情况非常危急,家属指定要求您主刀。但是……GGESO调研团的沃森先生和他的两位助理,已经按照流程报备,要求观摩这台手术。”
果然来了。庄严眼神一凛。他归来的第一台重大手术,就要在国际观察员的注视下进行。这绝非巧合。
“我知道了。按正常流程准备,我马上到。”他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当他换上手术服,走进那道熟悉的、隔绝生死的大门时,他能感觉到背后来自观摩廊的目光。亚历山大·沃森,那个代表着国际资本与伦理审查复杂交织体的男人,正坐在那里,如同一只冷静的秃鹫,等待着审视这场在生死边缘博弈的同时,也关乎技术、伦理乃至更多隐秘的“表演”。
无影灯亮起,冰冷的光线聚焦在手术台上。患者胸腔已被打开,暴露出那颗疯狂颤动、随时可能彻底崩溃的心脏,以及那如同吹弹可破的气球般、已经出现破口的主动脉。
手术室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器械传递的轻微碰撞声,以及庄严沉稳清晰的指令声。
“吸引器。”
“阻断钳。”
“准备人工血管。”
他的动作快、准、稳,每一个步骤都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密机械,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无数个日夜磨砺出的本能。在这一刻,外界的一切纷扰——停职的阴霾、窥探的目光、基因的谜团、权力的博弈——似乎都被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生命,和与之争分夺秒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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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某个极其短暂的瞬间,当他手持柳叶刀,准备进行最关键血管吻合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有零点几秒。
甚至连他身边的资深助手都未必能察觉。
但庄严自己知道。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那截发光树枝的微弱光芒,闪过了丁守诚崩溃嘶吼的脸,闪过了标本袋上那个陈旧的编号……这些杂念,如同病毒,试图侵入他绝对专注的精神领域。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凝滞,被观摩廊上那双锐利的蓝眼睛捕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