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茗感到天旋地转。
B-01。对应她母亲记录里的“B胚胎(男)”。
她的孪生兄弟。
小主,
没有死,没有被制成标本,而是被李卫国藏在了这里——藏在青岚山树网的核心,用这棵奇异的“母树”维持着生命。
三十七年。他在这个培养舱里沉睡了三十七年。
“妈妈,弟弟在做梦。”小念把手贴在培养舱的玻璃上,“他梦见你。梦见你在妈妈肚子里踢他,梦见你们一起听妈妈唱歌,梦见……他好想出生,和你一起长大。”
苏茗也把手贴上去。玻璃是温的,有脉搏般的震动。
瞬间,一股强烈的、双胞胎特有的心灵感应涌进她脑海——
不是记忆,是情感。深切的孤独,漫长的等待,以及对姐姐无条件的爱和思念。
原来这三十七年,他一直知道她的存在。通过树网,他“看着”她出生、长大、学医、结婚、生下小念……他分享她的喜悦,也分担她的痛苦。
所以小念能感知到那么多人的情绪,不仅仅是因为基因镜像——还因为她无意中连接到了这个沉睡了三十七年的“舅舅”的意识网络。他是树网在青岚山区域的中继放大器。
“李卫国……”苏茗喃喃,“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给你选择的权利。”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茗猛地回头。
不是真人,是一个全息投影——李卫国的影像,和庄严在实验井里看到的是同一个版本,但似乎更年轻些。
影像温和地说:“如果你能看到这段留言,说明你已经找到了B-01。首先,对不起。我当年没有能力救下你们两个,只能选择藏起一个,让另一个以‘正常’的身份生活。”
“为什么?”苏茗声音发颤。
“因为丁守诚要销毁所有实验证据。如果我当时不把B-01转移,他会被做成标本,或者更糟。”影像叹息,“我把B-01带到这里,连接到这棵我培育的‘生命母树’上。母树能维持他的生命,也能让他通过树网感知外面的世界——包括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有个被冷冻的孪生兄弟?告诉你你的基因是被编辑过的?告诉你你的人生是一场实验?”影像摇头,“那时的你还太小,知道真相只会毁了你。我选择等待,等你足够强大,等时机成熟。”
“现在时机成熟了?”
“庄严成为了仲裁者,树网即将公开,基因编辑技术即将被重新定义。”影像说,“所以现在,你可以选择了:让B-01继续沉睡,或者唤醒他。”
“唤醒他会怎样?”
“他会以三十七岁成年人的身体醒来,但意识停留在胎儿阶段。他需要重新学习一切,就像一个新生儿。但他拥有完整的镜像基因能力,能成为树网最强大的节点之一——帮助你,帮助庄严,帮助所有基因异常者建立稳定的连接。”
影像顿了顿:“当然,也有风险。他的基因稳定性未知,唤醒过程可能失败,他可能醒来后无法适应这个世界……这些,都需要你作为他的镜像基因携带者,用你的生命能量去引导。”
苏茗看着培养舱里的胎儿——她的兄弟。他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那么顽强地活了三十七年。
如果唤醒他,她将承担起一个“母亲”般的责任,照顾一个拥有成年身体却婴儿心智的兄弟。
如果不唤醒,他将永远沉睡在这个湖心的树中,直到母树死去。
“妈妈,”小念拉住她的手,“弟弟说,他想看看太阳。”
苏茗蹲下身,抱住女儿:“小念,你觉得妈妈该怎么做?”
小念想了想:“庄叔叔说,生命自己会找到出路。弟弟找了三十七年,终于等到我们了。如果我们不帮他,他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苏茗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趟“疗伤之旅”,要疗愈的不只是小念和她自己,还有这个沉睡了三十七年的生命。
她站起身,对李卫国的影像说:“告诉我怎么唤醒他。”
影像微笑:“很简单。你和小念一起,把手放在培养舱上,想着‘欢迎回家’。母树会完成剩下的工作。但记住——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你的生命能量将和他永久连接,他的痛苦你会感受到,他的成长你会参与。”
“那会怎么样?”
“你会成为他的一部分,他也会成为你的一部分。真正的、基因和意识层面的双胞胎。”
苏茗没有犹豫。她牵起小念的手,两人一起把手贴在培养舱的玻璃上。
“欢迎回家,弟弟。”苏茗轻声说。
“欢迎回家,舅舅。”小念跟着说。
母树的荧光骤然增强。所有的光从枝叶、根系、湖底的石头涌向培养舱。舱内的液体开始发光,胎儿的身体微微颤动。
然后,苏茗感到一股强大的能量从掌心涌入——不是痛苦,是喜悦。纯粹的、新生的喜悦。
她“看见”了兄弟的梦境:一个光的世界,她在光的那头,他在光的这头,中间隔着一层薄膜。现在,薄膜破了,光流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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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舱的玻璃开始溶解,不是破碎,是像冰一样融化进液体里。淡蓝色的液体流出来,被母树的根系吸收。胎儿——现在应该叫成年男性了——缓缓下沉,被母树最粗的一条根托住。
那条根像子宫一样包裹住他,然后开始……生长。
不是变大,是重塑。根系的纤维融入他的皮肤,他的血管,他的神经。他的身体在荧光中发生微妙的变化——皮肤变得更有光泽,头发长长,四肢舒展。
最后,当荧光渐弱时,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躺在树根形成的“摇篮”里。他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琥珀色的,边缘有和小念一样的金色光晕。
他看着苏茗,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
“姐……”
苏茗的眼泪决堤。她跪下来,抱住他——她的兄弟,分离了三十七年,终于重逢。
男人笨拙地抬手,擦掉她的眼泪。他的动作像婴儿,但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温柔和理解。
“不哭,”他说,声音沙哑但清晰,“我回来了。”
小念也凑过来,好奇地摸摸他的脸:“舅舅,我是小念。”
男人看着小念,笑了。那笑容像阳光穿透云层。
“我知道,”他说,“我看着你出生的。”
母树轻轻摇晃,落叶如雨。整个山谷的荧光树都在共鸣,发出低低的、如歌般的震动。
苏茗抱着失而复得的兄弟,感受着他真实的心跳,忽然明白了疗愈的真正含义——
不是抹去伤疤,而是让伤疤开出花来。
不是忘记痛苦,而是让痛苦成为连接彼此的桥梁。
她抬头,看向山林上空那片湛蓝的天。
庄严,你说得对。
有些答案,只有在自然深处才能找到。
而现在,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