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记忆迷雾

苏茗顺着气味走去。走廊的尽头是一扇老旧的双开门,上面挂着一个牌子:“档案室(旧)——非请勿入”。

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片黑暗。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照亮了堆积如山的纸质档案箱。灰尘在光束中飞舞,像微型星系。

气味从这里传来。

苏茗走进去,手电光扫过一排排架子。这里存放的是二十世纪的老档案,大部分还没有数字化。她看到标签:1980-1989、产科记录、死亡证明、研究资料……

她的心跳得厉害。

手电光停在一个箱子上,标签上写着:“1985-丁守诚课题组-实验记录(保密)”。

箱子没有上锁。

苏茗打开箱子,里面是一沓沓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她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纸袋上写着:“项目代号:镜像计划。阶段:胚胎筛选。负责人:丁守诚。日期:1984年3月-1985年8月。”

她的手在颤抖。

她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份名单,列出了十二对夫妇的名字——全部是医院职工或家属。每一对都标注了基因特征、生育史、健康状况。

她看到了父母的名字。

在后面几页,是详细的基因分析报告。她的基因、那个“死亡”孪生兄弟的基因,被标注了各种记号。有些段落被涂黑了,但透过强光,隐约能看到被遮盖的文字:

“……双胞胎均携带罕见的镜像染色体结构……具备成为理想实验体的条件……”

“……父母同意参与研究,但未被告知全部风险……”

“……婴儿B将作为对照样本,用于长期观察……”

对照样本。

不是尸体。是活体样本。

苏茗感到呼吸困难。她继续翻看,文件里夹着几张照片——实验室里的培养皿,里面漂浮着胚胎组织;穿着防护服的研究人员;还有一张……一张婴儿床的照片,床上躺着一个婴儿,身上连着各种监测设备。

婴儿的胸口有一个编号:SP-002。

而照片的角落,日历显示:1985年9月。

她的孪生兄弟,据称在1985年6月死亡。但照片拍摄于9月。

他还活着。至少在那个时间点,他还活着。

苏茗瘫坐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手电光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摇晃的光斑。她抱住头,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像洪水般涌来——

白色房间,消毒水气味。母亲在哭泣,抱着她。窗外在下雨。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从母亲怀中接过另一个婴儿。母亲想阻止,但父亲拉住了她。

那个男人是丁守诚,年轻时的丁守诚。他说:“这是为了科学。也是为了孩子们好。”

母亲哭喊着:“至少让我知道他在哪里!至少让我知道他怎么样了!”

丁守诚的声音冷静得残酷:“知道得越多,越痛苦。忘记吧,就当这个孩子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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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向她——当时还是个婴儿的她——说:“至于这个孩子,我们会确保她也不记得。记忆可以编辑,就像基因可以编辑一样。”

一针注射。冰凉的液体。黑暗降临。

苏茗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她还在档案室里,周围是散落的文件。那些记忆不是梦,是真实的、被药物压抑了三十多年的记忆。

丁守诚不仅篡改了数据,篡改了出生记录,他还篡改了记忆。

用药物,用心理暗示,用一切手段,让她忘记自己曾经有一个双胞胎兄弟,忘记那个兄弟被当作了实验体,忘记这一切的罪恶。

但为什么现在记忆开始复苏?

树网。

苏茗突然明白了。树网连接了所有基因异常者,也包括她。当树网的能量波动时,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就像被磁化的铁屑,开始重新排列,试图恢复原本的形态。

树网在帮她找回记忆。

或者说,树网在让所有被篡改的真相重见天日。

苏茗挣扎着站起来,捡起手机。时间显示:凌晨四点二十。离约定的七点还有两个多小时。

她继续翻看箱子里的文件。在底部,她找到了一个密封的金属盒。盒子上有生物识别锁——指纹锁。

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拇指按上去。

锁开了。

她不是惊讶,而是感到一种冰冷的确定。她的指纹能打开这个盒子,说明她和这个秘密的关联,比她想象的更深。

盒子里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型存储设备——老式的3.5寸软盘,还有一张全息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对着镜头微笑。他的脸……很眼熟。

苏茗看了很久,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年轻人的五官,有庄严的影子。不,不止是庄严——还有她自己,还有女儿,甚至还有点像丁守诚。

像是所有人的基因特征,被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

照片背面有手写字:“原型体α,1987年摄于实验室。他是未来。”

原型体α。

庄严的代号。

苏茗感到世界在旋转。如果庄严是“原型体α”,那她的孪生兄弟是什么?她自己又是什么?女儿呢?

她拿起那张软盘。虽然老旧,但医院的地下室还有能读取这种设备的机器。她需要知道里面有什么。

就在这时,档案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脸。但苏茗认得那个轮廓。

“彭护士长?”她试探着问。

彭洁走进来,手电光照亮了她苍老但坚定的脸。“苏医生,你不该一个人来这里。”她的声音很低,“尤其是晚上。”

“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对吗?”苏茗举起手中的文件,“你知道我的兄弟没有死,你知道他被当成了实验体,你知道这一切!”

彭洁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一部分。”她终于说,“但我不知道全部。没有人知道全部,除了丁守诚——而他已经死了。”

“他的意识辈分还活着。”苏茗说,“在树网里,在服务器里。他可能知道更多。”

“所以你要去老医院旧址?去见那个‘知情者’?”彭洁问。

苏茗一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那个发信息的人。”彭洁走近,手电光下,她的眼睛里有复杂的神色,“但我没想到你会提前来。这是个错误,苏医生。有人在监视这个地方。”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