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意外援助

“第二,多样性即财富。基因的多样性不是需要被‘修复’的缺陷,而是文明进化的潜在资源库。”

“第三……”他停顿了一下,想起李卫国留在时间胶囊里的那句话,“第三,技术的最高伦理,是让每个生命都能选择自己的绽放方式。”

会议室内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日本代表第一个举起手:“我同意以这三个原则为基础,重新起草条款。”

美国代表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手。

接着是欧盟、中国、俄罗斯、印度……一只只手举起来,在晨光中连成一片。

马国权虽然看不见,但他感知到了气氛的变化。他朝着庄严的方向,露出了这几个月来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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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谈判取得突破性进展的同时,彭洁在重症监护室里经历着另一场战斗。

三号苏茗克隆体的生命体征正在急剧恶化。监护仪上的心电图已经变成了不规则的锯齿状波动,血氧饱和度跌到了百分之七十以下。

“肾上腺素,1毫克静脉推注!”彭洁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护士迅速执行医嘱。但药物推注后,监护仪上的数字只跳动了一下,又继续下滑。

这个克隆体只有十九岁——从培养舱中苏醒至今才十九个月。她拥有苏茗青年时期的外貌,却承载着一段不属于任何人的混合记忆。上周她刚刚学会说完整的句子,昨天她第一次表达了“我想看看天空”的愿望。

可是现在,她正在死去。

因为她的免疫系统无法区分哪些是她自己的细胞,哪些是外来的基因片段。这种排异反应在医学上被称为“嵌合体自噬综合征”,此前全球只有三例记录,无一幸存。

小主,

“彭护士长,家属……”一个年轻护士小声提醒。

彭洁抬起头,透过监护室的玻璃墙,她看见苏茗正匆匆赶来。显然,会议那边的突破性进展让她得以暂时离开谈判桌。

两个苏茗——一个四十二岁,历经沧桑;一个十九个月,生命垂危——隔着玻璃对视。

真正的苏茗把手贴在玻璃上。克隆体艰难地转过头,用已经涣散的眼神望向她。那一刻,彭洁看见克隆体的嘴唇动了动,根据口型,她说的是:“谢谢……让我……存在过。”

“不,”苏茗对着话筒说,声音通过传声系统进入监护室,“你还不能走。你还没有真正活过。”

她转向彭洁:“用那个方案。”

彭洁愣了一下:“可是那个方案还没有通过伦理审批,而且风险……”

“我是她的‘基因母亲’,我授权。”苏茗的声音不容置疑,“而且,如果谈判进展顺利,一小时后《血缘和解协议》就会通过临时表决。到那时,所有实验性治疗方案都会自动获得紧急使用授权。”

彭洁看向主治医生。医生犹豫了不到三秒钟,点了点头。

“准备树液提取物静脉输注。”彭洁下达指令,“浓度千分之三,每分钟十五滴,缓慢输注。”

所谓“树液提取物”,就是从医院废墟中那株发光树的树液中提取的活性成分。此前的小规模试验表明,这种提取物能够安抚嵌合体紊乱的免疫系统,但其作用机制完全未知,也因此一直未被批准用于临床。

当淡绿色的液体顺着输液管进入克隆体静脉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十秒,没有变化。

一分钟,心电图还是锯齿状。

一分三十秒——

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71%。

然后是72%、73%……

锯齿状的心电图逐渐平缓,恢复了规律的窦性心律。

克隆体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一口带着绿色荧光的痰液。但她的眼睛重新聚焦了,呼吸也平稳下来。

“生命体征稳定了。”主治医生难以置信地说,“这……这简直不可思议。”

彭洁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她看向玻璃外的苏茗,两人隔着玻璃,同时露出了疲惫但释然的笑容。

这时,彭洁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起来。是庄严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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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十七分,联合国生物伦理委员会主席在临时搭建的新闻发布台上,向全球媒体宣布:

“经过连续八十七小时的谈判,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特别是在今天凌晨获得的一份……极具参考价值的外部文献的帮助下,《血缘和解协议》最终文本已获得所有参与方原则性通过。”

他没有提及外星信号的事——那部分内容被列为最高机密,将在未来合适的时间以合适的方式公布。但“极具参考价值的外部文献”这个措辞,已经足够引发无限的猜想。

“根据协议,全球将建立统一的基因身份注册系统,所有经基因技术干预诞生的个体都将获得合法的身份认定。嵌合体、克隆体以及其他新型生命形式,将享有与自然人平等的核心权利,同时在部分特定权利上接受合理限制……”

闪光灯此起彼伏。

庄严没有出席发布会。他站在医院顶楼的天台上,看着下方聚集的人群。当协议通过的消息传开时,抗议者的标语牌被一面面放下。有人开始哭泣,有人拥抱,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这不是胜利,他想。这只是漫长修复过程的开始。

苏茗走上来,递给他一杯咖啡:“彭洁说,三号克隆体情况稳定了。她问,要不要给她起个正式的名字。”

庄严接过咖啡:“你觉得呢?”

“我想叫她‘苏晨’。”苏茗望向东方升起的太阳,“晨光的晨。算是纪念这个终于到来的黎明。”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城市在晨光中苏醒。远处,那株发光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树冠上的荧光与阳光交融,分不清哪些是它自己发出的光,哪些是反射的太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