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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日记#
作者:苏茗
时间:凌晨04:30
地点:儿科重症监护室观察区
小雨睡着了。感谢上帝,或者说感谢庄严,她终于睡着了。
基因干预起了作用。她脑电图恢复正常,基因活跃度回落到安全范围,与树网的连接被暂时切断。但代价是,她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我是她妈妈,不记得庄严叔叔,不记得那些树。
医学上叫逆行性遗忘。可能是保护性机制,大脑承受不了那些记忆,就把它们封存了。
彭洁说这是好事。她说有时候遗忘是恩赐。
但我看着女儿空洞的眼睛,我知道那不是恩赐。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死亡。那个会跟树说话、会梦见地心、会画出基因图谱的小雨,已经不见了。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是一个七岁的躯壳。
马国权一小时前来过。他刚做完第三轮视觉增强手术,现在能看见正常人看不见的光谱。他站在小雨床边,沉默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他说:“她身上有伤疤。”
“什么伤疤?”
“不是皮肤上的。”他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意识上的。树网在她脑子里留下了印记,像火印烙在牲畜身上。庄严切断了连接,但印记还在。那些树……它们记得她。”
“记得她什么?”
“记得她是钥匙。”马国权的义眼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红光,那是内置的夜视模式,“记得她能打开门。庄严把门锁上了,但锁会生锈,门会被撬开。迟早的事。”
他离开前给了我一个小装置,像老式的怀表。“如果她开始说奇怪的话,或者眼睛又发光,按这个按钮。它会释放特定频率的声波,暂时干扰树网的连接。但只能用三次,每次只有十分钟。”
“然后呢?”
“然后你得带她离开这里。”马国权的声音很严肃,“越远越好。去没有树的地方。山区,沙漠,海上。树网在扩张,苏医生。它不是故意的,它只是……在生长。像所有生命一样,它要繁殖,要扩张领地。”
我看向窗外。天边开始泛起鱼肚白,但城市的光比往常更亮。不是路灯,是树木。街道两旁的树都在发光,亮度是平时的三倍。
我的手机振动。是基因异常者互助群组的紧急通知:
【所有人注意】
检测到树网集体意识活动异常
全球超过5000名连接者报告相同梦境
梦境内容:根系深入地核,触摸到一个“心跳”
警告:非连接者请避免接触发光树
已有37例非自愿基因同化报告
这不是自然现象
重复:这不是自然现象
我放下手机,握住小雨的手。她的手很凉。
“妈妈……”她突然说话了,声音很轻。
我屏住呼吸。“小雨?你认得我吗?”
“冷。”她缩了缩身子,“树在哭。”
“树在哭?”
“它们不想这样。”小雨睁开眼睛,但瞳孔没有焦距,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它们被逼的。有个人在逼它们长大,逼它们生孩子,逼它们吃别的树。它们不想,但它们控制不了。”
“谁在逼它们?”
小雨的嘴唇颤抖:“爸爸。很多爸爸。”
然后她又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我坐在那里,浑身冰冷。
很多爸爸。
丁守诚是其中一个。但还有谁?陈砚秋?赵永昌?还是那些我们不知道的、藏在阴影里的人?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庄严的号码,但接通后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背景里奇怪的、像树枝折断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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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笑声。
苍老的、疯狂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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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监测报告#EM-0423
时间:凌晨04:40
监测点:城市绿化带,第三区
李明是市园林局的夜班巡查员,干了十五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他负责的片区有二百多棵行道树,主要是国槐和银杏。从凌晨三点开始,这些树开始“不对劲”。
首先是荧光。先是叶片边缘泛起蓝绿色的光,然后树干出现发光纹路,像血管网络。到四点,整棵树都在发光,亮度足以照亮人行道。
然后是生长速度。国槐的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伸展,每小时至少长出二十厘米。树根拱破人行道砖,像巨蟒一样在路面蜿蜒。
最诡异的是行为。
树木在“交流”。李明亲眼看到,两棵相隔十米的银杏,它们的枝条在空中缓慢移动,最终触碰在一起。触碰的瞬间,荧光增强,然后两棵树的荧光开始同步闪烁,像在传递信息。
他掏出手机拍摄,手在发抖。
视频里,一棵国槐的树干突然裂开一道口子——不是树皮开裂,是真正的、像嘴巴一样的开口。里面没有牙齿,但有一团发光的黏液。从黏液里,爬出一只松鼠。
不对,不是松鼠。
那东西有松鼠的体型和尾巴,但全身覆盖着木质的鳞片,眼睛发着绿光。它爬到树枝上,转过身,盯着李明。它的嘴也在动,但没有声音。
李明读出了口型。
和庄严在地下看到的,是同一个词: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