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江汀月扮“周末女友”好好的，贺筠突然要领证，她就已经猜到是贺爷爷的身体不妥。

只是没想到，病情会恶化得这样快。

她这个“孙媳妇”甚至没能跟贺爷爷一起过上一个春节。

没有贺爷爷的第一个春节，也是江汀月跟贺筠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

她早就知道难免伤感，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

江汀月拿了瓶平时贺爷爷爱喝的酒，先倒了两杯，分别摆在贺爷爷和贺奶奶的遗像前，又倒了一杯给贺筠。

倒第四杯的时候，她说：“我也喝一杯，只喝这一杯。”

——请示的语气。

贺筠亲昵地摸她后颈：“是不许你在外面喝，跟我喝没关系。”

倒好酒，江汀月才说：“之前怕你多心，我从来没说过这话，但爷爷的病你也是知道的，到了晚期会非常痛苦，生命体验感已经很差了。所以，早一点过去跟奶奶团聚，说不定对爷爷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我知道。”贺筠低声。

“早晚有一天，我们也都会过去的，大家会重逢。”

两人并排坐着，江汀月的左手握住了贺筠的右手。

“希望爷爷奶奶能在那边碰见我大嫂，我大嫂这个人是个小太阳，跟她在一起的人都会开心，让她去多陪陪爷爷奶奶。”说得煞有介事。

贺筠五指收拢，把她的手包在掌心。

“你大嫂去世的时候多大年纪？”他问。

“还有一个月过二十八岁生日。”

“这么年轻。”贺筠叹息。

“她非常勇敢，在歹徒把刀指向糯糯的时候，冲了过去。大嫂被捅了三刀，临死的时候，还攥着歹徒的手不放。”江汀月说。

这些细节的东西，她从来没跟贺筠提起过，贺筠的了解，都是靠自己私下调查来的。

这是头一次。

贺筠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显然，江汀月也不需要安慰，她早就靠自己过了心理那一关。

贺筠一直坚信，痛苦是没办法比较的。

他知道，他爷爷活到七十多岁去世，在世人眼里，不算高寿，也算是“够本儿”了。

因为有的人，年纪轻轻就去了。

可他的痛苦哀伤，并不比后者少。

所以，他特别讨厌别人用“老爷子也算高寿”之类的话来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