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他说。
三人走进右边的甬道。
张童踏进迷宫时,第六组的人已经分散了。
她的组里有十个人,包括那个灰袍老太婆——秘药学会的药剂师。老太婆一进迷宫就掏出个小瓶子,往地上一撒,粉末发出绿莹莹的光,照亮了周围。然后她看都没看其他人,径直走向一条向上的斜坡,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其他人也各自选路离开。没人愿意和陌生人合作,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张童没急着走。她闭上眼睛,深呼吸,让感知如涟漪般扩散。
迷宫里能量场极其混乱。墙壁、地面、甚至空气中,都弥漫着多重力量的残留——有古老的封印术,有近代的机关术,有邪术的污染,还有……活物的气息。不止一种。
她睁开眼睛,选了条能量流动相对平缓的通道。这条路上没有明显的陷阱波动,但深处有淡淡的植物气息——可能是夜光苔。
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墙壁上渗着水珠,脚下湿滑。张童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感知。颈间的锁魂绦微微发烫,铜钱在黑暗中泛着暗红的光。这是预警——附近有邪秽。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火把的光,也不是萤石的光,而是一种幽冷的、蓝绿色的光,像是从腐烂物上发出的磷火。张童放轻脚步,贴着墙壁靠近。
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浅坑,坑里积着浑浊的水。水边长着一片苔藓——正是夜光苔。那些苔藓每片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绒毛,发出幽幽的蓝光,将整个石室映得如同鬼域。
但张童没有立刻去采。
她的目光落在浅坑边缘——那里散落着几块骨头,有人类的指骨、肋骨,还有半块头骨。骨头上没有啃咬痕迹,但表面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锁魂绦更烫了。
张童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她平时收集的草药灰烬。她抓了一把,洒在身前地面。灰烬落地,没有异常。她又洒向石室中央,灰烬飘落,在接触到夜光苔周围的空气时,突然燃烧起来,发出噼啪的爆响。
有东西。
张童后退半步,从靴筒里抽出把短刀——这是鹰眼给她的,刀身细长,适合刺击。她屏住呼吸,将感知集中到石室中。
不是实体。是残念。
那些死在迷宫里的人,怨念不散,依附在夜光苔上。夜光苔本身无毒,但吸收了怨念后,会散发致幻的气息。刚才若是贸然进去,吸入太多,轻则产生幻觉,重则魂魄被怨念侵蚀。
张童从布袋里又掏出两样东西:一片干枯的鼠尾草叶,一小块硫磺。她将鼠尾草叶含在舌下,硫磺握在左手,然后才走进石室。
脚刚踏进石室,耳边就响起了低语。
“好冷……”
“放我出去……”
“我不想死……”
声音重叠,男女老幼都有,充满绝望。张童咬紧牙关,舌下的鼠尾草叶释放出辛辣的气息,让她保持清醒。她快步走到浅坑边,蹲下身,用短刀小心地撬起一片夜光苔。
小主,
苔藓根部连着细密的菌丝,菌丝深入石缝。她不敢破坏太多,只取了三片够分量的,装进随身的小木盒里。
低语声越来越响,还夹杂着哭声和笑声。石室墙壁上开始浮现模糊的影子——扭曲的人形,伸着手,像是要从石头里钻出来。
张童额头冒汗。她加快动作,采完第三片,立刻起身后退。
但已经晚了。
一只苍白的手从地面伸出,抓住了她的脚踝。
冰凉刺骨。
张童低头,看到那是一只女人的手,皮肤肿胀发白,指甲脱落。手的主人——半个身体从浅坑的浑水里浮现,长发遮脸,只能看到一只充血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残念凝聚成了实体。
张童没有惊慌。她左手一扬,硫磺粉末撒向那女人。硫磺触及怨灵,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手松开了。
张童趁机冲出石室,头也不回地跑出通道。
直到回到岔路口,她才停下,靠着墙壁大口喘气。脚踝处还残留着冰冷的触感,低头看,裤脚湿了一片,但不是水,是某种粘稠的、散发腐臭的液体。
她检查木盒,夜光苔完好,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一样到手。还需要血纹石和腐心果。
张童休息片刻,感知能量场,选了另一条路。这条路的气息更复杂——有矿物感,也有某种腐败的甜香。血纹石是矿脉伴生物,腐心果则通常生长在尸骸堆积处。这条路可能两者都有。
但她刚走几步,忽然停下。
颈间的锁魂绦剧烈发烫,铜钱几乎要跳起来。不是预警邪秽,而是……共鸣。
她体内的“千魂灯”火苗,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虽然微弱,却明确地指向迷宫深处某个方向。
那种感觉,和之前在驿栈感知到的“纯净节点”很像,但更加……古老,更加悲伤。而且,还混杂着一丝熟悉的“潮声”韵律。
矿坑的异动,迷宫的深处,还有她灯中的残响,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张童犹豫了。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寻找测试物品,但直觉——或者说,体内那盏灯的本能——却牵引着她往那个方向走。
她咬了咬唇。
去看看。就一眼。如果有危险,立刻退回。
她改变方向,朝着共鸣最强烈的通道走去。
灰烬讨厌迷宫。
他喜欢直来直去的战斗,面对面,刀斧相向。而不是在这种弯弯绕绕、不知道哪里会冒出陷阱的鬼地方摸索。
第七组的人进去后很快就散了。灰烬选了条看起来最宽敞的路——至少能抡开战斧。通道是向下倾斜的,越走越冷,墙壁上开始出现霜花。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有些尖端还在滴水。地面坑洼不平,积着浅水。溶洞中央有个天然的石台,台上长着一棵畸形的树。
那树不高,约莫一人多高,树干扭曲如蛇,树皮是暗紫色的,表面布满瘤状突起。树上结着几颗果子——拳头大小,表皮半透明,能看到里面黑色的、像心脏一样搏动的果核。果皮上渗着粘稠的汁液,散发出浓烈的甜香。
腐心果。
灰烬眼睛一亮。但他没立刻上前。
石台周围,散落着更多骨头。比张童在夜光苔那里看到的更多,更完整,甚至有几具尸骸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趴在地上,伸着手,像是要抓什么。
而且,溶洞里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三个。两个是第七组的,另一个……是第八组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那是个矮个子男人,脸上有疤,手里拿着把砍刀,正蹲在石台侧面,盯着腐心果。
四人互相看到了对方,气氛瞬间紧绷。
“果子只有六颗。”矮个子男人先开口,声音沙哑,“我们有四个人。”
“按规矩,谁先拿到算谁的。”第七组的一个壮汉说,他手里提着根铁棍。
“规矩?”另一个第七组的瘦子冷笑,“这里的规矩是活下去。我建议——联手,干掉其他人,平分。”
他说这话时,眼睛盯着灰烬。显然,在三人眼中,灰烬这个扛着战斧的大个子威胁最大。
灰烬没说话。他握紧战斧,目光扫过溶洞。石台周围的尸骸,死状都很奇怪——没有外伤,但表情极度痛苦,像是窒息而死。而且,那些尸骸的手,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溶洞深处,一个被钟乳石半掩的洞口。
那洞口黑黢黢的,有风吹出,带着更浓的腐臭味。
“腐心果周围有陷阱。”灰烬突然说。
三人一愣。
“看看那些死人。”灰烬用战斧指了指尸骸,“他们没拿到果子就死了。怎么死的?”
壮汉和瘦子对视一眼,显然也注意到了异常。
矮个子男人却嗤笑:“怕死就别来。”他突然起身,冲向石台。
他动作很快,几步就跨过浅水,眼看就要碰到最近的一颗腐心果。但就在他手指即将触到果皮的瞬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地面动了。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从浅水下游过。水面荡起波纹,紧接着,一条惨白色的、粗如手臂的东西破水而出,缠住了矮个子男人的脚踝。
那东西像触手,但表面没有吸盘,而是布满了细密的、牙齿状的小刺。它一发力,矮个子男人惨叫一声,被拖倒在地,向水里拉去。
“救我——!”他尖叫着,砍刀乱挥,但砍在那东西上只溅起几点粘液。
壮汉和瘦子脸色大变,转身就跑。他们不敢救,也救不了。
灰烬没跑。
他看着那条触手,又看向溶洞深处的那个洞口。腐心果的甜香中,现在混入了血腥味。矮个子男人已经被拖进浅水,水花四溅,他的叫声很快变成了呛水的咕噜声。
触手不止一条。
又有两条从不同方向破水而出,一条卷向壮汉,一条卷向瘦子。壮汉反应快,铁棍砸向触手,但触手极其坚韧,铁棍砸上去只让它顿了一下,继续卷来。瘦子则直接被缠住腰,拖倒在地。
溶洞里乱成一团。
灰烬动了。他没去救任何人,而是冲向石台。战斧挥起,不是砍触手,而是砍向腐心果所在的树枝。
“咔嚓!”
树枝断裂,六颗腐心果掉了下来。灰烬用早就准备好的布袋一兜,全部接住,然后转身就跑。
“你——!”壮汉目眦欲裂,但他已经被触手缠住双腿,挣脱不开。
灰烬头也不回。他不是圣人,在这种地方,自保是第一位的。而且他看明白了——那些触手的目标不是人,而是腐心果。它们守护着果树,任何靠近果树的活物都会被攻击。但如果果子没了呢?
他猜对了。
当他带着腐心果跑出溶洞范围时,触手的攻击明显迟疑了。它们放开了壮汉和瘦子,转向灰烬的方向,但灰烬已经冲进了来时的通道。
身后传来愤怒的嘶鸣声,像是某种庞大的东西在溶洞里翻身。水声轰响,但触手没有追进通道——它们似乎无法离开那个溶洞太远。
灰烬一直跑到岔路口才停下,靠着墙壁喘气。布袋里的腐心果还在散发甜香,但靠近了闻,那香味里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腐败味。
六颗。超额完成。
但他没有高兴。刚才溶洞里那一幕还在眼前——矮个子男人被拖进水里的最后一刻,眼睛还睁着,满是绝望。还有壮汉和瘦子,虽然暂时逃脱,但溶洞深处那个洞口里的东西,显然被激怒了。
这座迷宫,不只是迷宫。它底下,连着更可怕的东西。
灰烬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溅到些泥水,没受伤。他收好腐心果,开始思考下一步。
血纹石和夜光苔还没找到。但他有了腐心果,只要再找到一样,就能通过。时间还够。
他选了另一条路。这条路的气息干燥,有矿石味。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前方有打斗声。
金属碰撞,还有人的怒吼。
灰烬放轻脚步,悄悄靠近。通道尽头是个较大的石室,石室里有三个人正在混战——不,是二对一。
两个人围攻一个。
被围攻的是个熟人——那个皮甲女子,山鹰那组的。她长矛已经断了,手里握着半截矛杆,身上多处受伤,还在苦苦支撑。围攻她的两个人,一个是光头双刀男的手下,另一个是生面孔,但招式狠辣,明显也是血手帮的人。
“把血纹石交出来,饶你不死!”光头手下狞笑。
皮甲女子咬牙:“做梦!”
“那就去死吧!”
两人同时攻上。皮甲女子勉强格挡,但力竭之下,被一刀划过大腿,鲜血喷涌。她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灰烬在暗处看着,握紧了战斧。
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在这种地方,自保都难,救人更是奢侈。但……这女子刚才在笼子里,曾帮过山鹰——她挑起了匕首。
而且,血手帮的人,他本来就看不顺眼。
战斧挥出。
没有预兆,没有警告。灰烬从阴影里冲出,战斧带着破风声,斩向光头手下的后背。那人听到风声,想躲,但来不及了。斧刃砍进肩胛骨,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啊——!”惨叫。
另一人惊怒转身,但灰烬已经抽出战斧,顺势横扫。那人举刀格挡,但灰烬的力量远超他想象——刀被震飞,战斧余势不减,劈开胸膛。
两具尸体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