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舆论开始反转了。”
“只是开始。”伍馨说,“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她看向墙角。稽查人员已经清点完第三箱账册,张稽查员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小刘的执法记录仪依然亮着红灯,镜头偶尔扫过房间的各个角落。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四点,陈律师接到一个电话。他走到阳台接听,五分钟后回来,脸色凝重。
“稽查局内部消息。”他压低声音,“举报材料非常详细,包括几份所谓的‘阴阳合同’复印件,以及海外账户的转账记录。虽然真实性有待核实,但足够让调查持续很长时间。”
“海外账户?”伍馨皱眉,“我从来没有海外账户。”
“举报材料里提供的账户信息,开户行在开曼群岛,户名是‘Xin Wu’——拼音和你一样。”陈律师说,“转账记录显示,过去三年有超过两千万资金流入该账户,资金来源标注为‘影视版权费’。”
空气凝固了几秒。
伍馨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某种冰冷的讽刺:“开曼群岛?两千万?他们还真敢编。”
“伪造境外金融文件是重罪。”陈律师说,“但如果对方敢这么做,说明他们已经做好了全套准备。伍小姐,接下来的调查会非常深入,可能会涉及国际司法协助。”
“那就让他们查。”伍馨说,“伪造的东西,经不起查。”
她站起身,走到饮水机前接水。水流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水桶里冒出几个气泡,缓缓上升,破裂。她看着那些气泡,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拍戏时,导演说过的话:这个圈子里,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但有时候,假的能让你死很久,久到所有人都忘了真的样子。
下午五点,稽查人员结束第一天的工作。
张稽查员合上笔记本:“今天先到这里。账册和凭证我们需要带回去进一步核查。明天上午九点,我们会继续。”
“需要带走的资料,请列明清单。”陈律师说,“双方签字确认,避免后续争议。”
清单很快列好,三页纸,密密麻麻的项目。伍馨在每一页都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签名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手很稳,没有颤抖。
稽查人员离开后,安全屋陷入短暂的安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暖金色。文件箱散落在墙角,桌椅有些凌乱,空气里还残留着纸张和紧张的气息。王姐开始收拾外卖盒,塑料餐盒碰撞发出轻微的响声。
“伍馨,”李浩从隔壁房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剧本,“《破晓之前》的第三稿改完了。林悦说,这是最终版。”
小主,
伍馨接过剧本。
纸张很厚,封面上手写着剧名,墨迹已经干透。她翻开第一页,看见熟悉的场景描述:[黎明前的黑暗最浓,但光总会来。]字迹工整,像某种坚定的承诺。
“剧组那边……”李浩欲言又止。
“我知道。”伍馨说,“投资方撤资,演员档期调整,拍摄计划无限期推迟。”
“但我们还能做点什么。”李浩说,“剧本可以继续打磨,分镜可以继续画,前期筹备可以继续推进——哪怕只是纸上谈兵。我们不能停下来。”
伍馨看着手里的剧本。
纸张的质感粗糙,边缘有些毛糙,是反复翻阅的痕迹。她想起三个月前,她和林悦、李浩第一次讨论这个故事的那个夜晚。咖啡厅里灯光昏暗,笔记本上写满了潦草的想法,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那时她以为,最难的是创作本身。
现在她知道了,创作之外,还有无数双手想把你的笔折断。
“继续推进。”她把剧本还给李浩,“所有前期工作,照常进行。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
“可是账户可能被冻结——”
“我有别的办法。”伍馨打断他,“你们只管把内容做好。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控制的事。”
李浩点点头,转身离开。
房间里又只剩下伍馨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那辆银色轿车终于开走了,但街角又多了一辆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暮色渐浓,路灯一盏盏亮起,城市的轮廓在黄昏中变得模糊。
手机震动。
她低头看去,屏幕显示一条新邮件提醒——发件人是一串加密字符,主题栏空白。她的心跳突然加快,手指划过屏幕,输入解密密码。
邮件打开,只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点,斯德哥尔摩时间上午九点,视频会议。埃里克。]
发送时间:两分钟前。
伍馨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彻底降临,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还有房间里明亮的灯光。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像某种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她关掉手机屏幕,黑暗吞没了那行字。
但那些字已经刻进她的意识里,像一道微光,在漫长的黑暗隧道尽头闪烁。很微弱,很遥远,但确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