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哪些人会反对。” 朱翊钧合上账册,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尤其是那些被新政打压过的勋贵,还有…… 冯保那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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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思恭心里一凛。陛下这是要坐山观虎斗,甚至可能…… 推波助澜。他躬身领命,转身时看见陛下正望着那本账册,指尖在 “亲政” 二字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得像在倒计时。
消息传到内阁时,张居正正在核校漕运的账册。湖广来的急报被小厮放在案边,他看了三遍,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父亲的脸突然在眼前浮现 —— 去年回家省亲时,老人家还拄着拐杖送他到村口,说 “官再大,也别忘了根”,现在那根拐杖,怕是要永远空着了。
“大人,该怎么办?” 副手申时行看着他苍白的脸,声音里带着担忧。案上的考成法功过簿还摊着,江南的税银还差三万两没收上来,辽东的军饷还等着批,这时候丁忧,无异于釜底抽薪。
张居正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急报上写下 “知道了” 三个字。笔尖划破纸页,发出刺耳的响声,像在割裂他的理智。他想起先帝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 “钧儿年幼,国事就拜托先生了”,想起李太后的嘱托 “新政关乎国本,先生万不可半途而废”,想起朱翊钧那双看似清澈却藏着锋芒的眼睛。
“不能走。” 他突然说,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新政不能停,一旦停了,之前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申时行的眉头皱了起来:“可丁忧是祖制……”
“祖制也有‘夺情’的规矩!” 张居正猛地拍案,账册上的算珠滚得满地都是。“洪武爷当年也说过,‘国家有大事,臣子不得以私废公’!现在漕运未通,税银未足,边军未安,这时候走,就是对先帝不忠,对陛下不义!”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震得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申时行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突然觉得眼前的首辅大人,像是在悬崖边挣扎的困兽 —— 一边是无法割舍的权力与责任,一边是不容违背的孝道与祖制。
“可…… 可言官们不会答应。” 申时行的声音带着犹豫,“您忘了当年王阳明‘夺情’时,被骂得有多惨?”
张居正的动作顿住了。他当然记得。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后,父亲去世,朝廷 “夺情” 留任,结果被御史骂 “心丧苟禄”“禽兽不如”,那些奏折至今还藏在翰林院的档案里,字字如刀。
“骂就骂吧。”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写《乞夺情疏》。“只要能把新政推下去,我张居正挨几句骂,算得了什么?”
笔尖在纸上游走,写下 “臣父虽丧,然国事为重,愿留任守孝,以报先帝与陛下之恩”,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他知道这道奏折递上去,等待他的将是铺天盖地的攻讦,是士大夫们的唾弃,甚至可能是青史上的骂名。
但他别无选择。
朱翊钧收到《乞夺情疏》时,正在用晚膳。清蒸鲈鱼的香气弥漫在暖阁里,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是用银箸拨着碗里的米饭。小李子把奏折递上来,封皮上的 “臣张居正” 三个字,写得比平时用力,墨迹深得发黑。
“念。” 朱翊钧的目光落在窗外,冯保的轿子刚从宫墙边经过,轿帘掀开的瞬间,他看见冯保正和身边的太监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
小李子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奏折。当念到 “愿留任守孝,以报先帝与陛下之恩” 时,朱翊钧突然笑了。这笑容很淡,却像根针,刺破了暖阁里沉闷的空气。
“张先生倒是会说话。” 他放下银箸,拿起奏折,指尖在 “夺情” 二字上反复摩挲,“以国事为重,听起来冠冕堂皇。可他忘了,‘孝’也是国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