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子不敢接话。他知道陛下这是在挑刺,是在为将来的发难找借口。
“骆思恭那边有消息了吗?” 朱翊钧将奏折放在案上,与那本账册并排摆着。一个是首辅的 “夺情” 请求,一个是记录着无数猫腻的账册,此刻放在一起,像场无声的较量。
“回陛下,” 小李子低声道,“骆指挥说,吏部尚书张瀚已经在联络御史,准备弹劾张先生‘违逆孝道’。还有…… 冯公公也让人传话,说‘祖制不可违’。”
朱翊钧的眼睛亮了起来。张瀚是张居正一手提拔的,现在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可见这 “夺情” 之举,有多不得人心。而冯保,向来与张居正一唱一和,现在也想趁机踩上一脚,怕是早就对张居正的权势不满了。
“好,很好。” 朱翊钧站起身,走到暗格前,打开紫檀木盒。他把《乞夺情疏》放进去,压在矿税账册的上面。“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
他知道,这是打击张居正威望的最好机会。一个连孝道都不顾的首辅,如何能让天下人信服?一个违背祖制的新政,又有什么资格继续推行?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紫檀木盒上,泛着冷幽幽的光。朱翊钧想起张居正每次奏对时那副 “天下舍我其谁” 的模样,想起他在朝堂上训斥大臣时的威严,突然觉得有些可笑。再厉害的权臣,也躲不过人情世故,躲不过这 “孝道” 二字织成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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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笔墨。” 朱翊钧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朕要给张先生写道谕旨。”
小李子连忙铺开宣纸。朱翊钧拿起朱笔,在纸上写下 “览奏,深体卿意。然丁忧乃祖制,朕不敢擅改,卿其三思”。字迹比平时潦草,却透着一种刻意的犹豫 —— 既不批准,也不驳回,把皮球踢了回去。
他知道,这道谕旨会让张居正更加焦虑,会让那些反对者更加兴奋,会让整个朝堂的矛盾,都聚焦在 “夺情” 这件事上。而他,只需要坐在东宫,看着这场戏如何上演。
暖阁里的烛火摇曳,将朱翊钧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那道谕旨,突然想起李贽在《焚书》里写的:“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 张居正的初心或许是好的,可权力这东西,早就把他的 “童心” 磨没了,只剩下对权势的执念。
“该收收了。” 朱翊钧对着烛火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也像是在对万里之外的张居正。新政是好的,但不能永远掌握在一个人手里;朝廷是朕的,不能永远被一个人把持。
夜风卷着落叶,拍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朱翊钧将谕旨折好,交给小李子:“送去内阁,亲手交给张先生。”
小李子接过谕旨,指尖触到纸页的冰凉,像碰着块寒冰。他知道,这道看似温和的谕旨,即将在朝堂上掀起滔天巨浪。而那位一向运筹帷幄的首辅大人,怕是要迎来他仕途上最艰难的一道坎。
朱翊钧重新坐下,翻开那本账册。月光下,“亲政” 二字显得格外清晰。他知道,张居正的父丧,是个转折点。过了这道坎,他离真正掌握权力的日子,就不远了。
而现在,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那些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大,等待张居正的威望一点点崩塌,等待那个属于自己的时机,悄然到来。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紫禁城,也照亮了少年天子眼底那抹深藏的锋芒。一场围绕着 “夺情” 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个看似平静的东宫暖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