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四爷府的飞檐，将庭院里的影子拉得愈发浓重。陆清漪靠在胤禛肩头坐了许久，直到寒意浸了衣裳，才被胤禛打横抱起送回内室。他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抚过她紧蹙的眉尖：“别胡思乱想，先睡下。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清漪点点头，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却半点睡意也无。烛火跳了跳，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墙上，斑驳晃动，像极了她脑海中那些抓不住的记忆碎片。她用力闭了闭眼，试图从混沌里捞出些什么——只有刺骨的冷，鼻尖萦绕的一丝淡淡的药香，还有一双模糊的、布满薄茧的手，轻轻将她放在了一户人家的门槛上。再往后，便是无边的空白。

“到底是谁……我从哪儿来……”她喃喃自语，指尖攥得被褥发皱。若是查不出身世，谣言便永远散不去，那些指责和猜忌，迟早会像潮水般将她和胤禛淹没。她不怕自己受委屈，就怕连累了那个拼尽全力护着她的人。

一夜无眠，天刚蒙蒙亮，清漪便起身坐在镜前。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连往日清亮的眼神都蒙了层雾。春桃端着水盆走进来，见她这模样，心里一酸，放下东西便上前替她理了理鬓发：“夫人，您这是一夜没睡吧？王爷特意吩咐了，让厨房炖了安神汤，您快喝些补补。”

清漪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喝不下。春桃，你说……他们真的能查出我的身世吗？万一查不出来，王爷会不会……”

“夫人说什么胡话呢！”春桃连忙打断她，拿起梳子轻轻替她梳着长发，语气笃定，“王爷对您的心意，您还不清楚吗？就算一时查不出来，王爷也绝不会丢下您的。再说了，您又不是真的奸细，总有水落石出的那天。实在不行，咱们自己找线索，总不能坐以待毙。”

自己找线索？清漪心里动了动。可她连半点头绪都没有，又该从哪儿找起？她抬手摸了摸颈间的预警玉佩，冰凉的玉质贴着肌肤，却没能给她多少安稳。这玉佩是胤禛给她的，说是能护她周全，可关于她自己的过去，终究只有她自己能拼凑。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小厮的通报声：“夫人，宗人府和顺天府的大人来了，说是奉皇上之命，来向您询问些关于身世的事。王爷已经在前厅陪着了，让奴才来请您过去。”

清漪的心猛地一沉，握着玉佩的手不自觉收紧。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任由春桃替她换了身素净的衣裙，一步步朝着前厅走去。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沉重得厉害，仿佛要踩进万丈深渊。

前厅里，胤禛正陪着两位官员说话，神色平静，却隐隐透着一股威压。见清漪走进来，他立刻起身迎上去，握住她冰凉的手，低声安抚：“别怕，如实说就好，有我在。”

清漪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宗人府的李大人率先开口，语气还算温和：“陆夫人，打扰了。我等奉皇上之命，彻查您的身世，只是有些细节，还需向您核实。您再仔细想想，关于幼时的事，有没有什么印象？比如家乡的模样、亲人的姓氏，或是特别的信物？”

这话像一根针，戳破了清漪仅存的一点希望。她垂下眼眸，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抱歉，李大人。我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模糊记得小时候被人放在一户人家门口，那天很冷，身上好像裹着一块粗布。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印象了。”

“裹着粗布？放在家门口？”顺天府的张大人立刻追问，“您还记得那户人家的样子吗？是在城里还是乡下？门口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记？”

清漪努力回忆着，脑海中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哪里能辨清什么模样。她摇了摇头，眼眶微微发红：“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小，又冷又怕，只敢缩在门槛边，连抬头看一眼都不敢。”

两位官员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没有姓名、没有地点、没有信物，仅凭“被遗弃在门口”这一句模糊的描述，简直如大海捞针。胤禛见清漪情绪低落，连忙开口打圆场：“两位大人，清漪失忆多年，能记起这些已属不易。还请两位大人多费费心，从其他地方查查，比如多年前京城及周边有无走失的女童，或许能有线索。”

“四爷放心，我等定当尽力。”李大人拱了拱手，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带着人起身告辞。临走前，他特意嘱咐，若是清漪想起任何细节，务必及时告知他们。

官员走后，前厅里只剩下胤禛和清漪。清漪再也忍不住，靠在他怀里低声啜泣起来：“王爷，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身世都记不起来，还要让你为我费心，还要被人说三道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