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伯拄着杖,昏花的老眼眨了眨:“节?什么节?”
“星回节。”张翎说,“北斗星回,暑气鼎盛,庄稼将熟,是祭祀祖先、感恩天地、祛邪迎吉的时候。”
岩叔独臂抱在胸前:“怎么过?”
“白日祭火,夜里举火。”张翎指向寨子中央那片空地。
“在那儿,立根大火把,要最高最直的松木。各家各户扎小火把,入夜点燃,围着火把跳舞、撒香粉、祈福。”
几个老人互相看看。
迁徙路上,他们丢掉了太多东西,祭器、老祭司传下的完整仪轨。
安魂仪式让魂灵归位,可活人的节庆,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了。
蒲伯喉咙动了动:“祭火……怎么祭?”
“击石取火。”张翎说,“不用平时的火种,现取新火,是为圣火。
用圣火煮今日猎获的肉食,先祭祖,后分食。
再持小火把熏屋熏圈,绕田祈福。”
岩叔眼睛亮了:“有肉吃?”
“有。”张翎点头,“狩猎队今日不必练武,全力捕猎。
不要怀崽的母兽,不要幼崽,只要最肥壮的。
鱼囤里的青鱼挑最大的,围栏里杀只最肥的羊。”
“好!”石野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消息传开,寨子活了。
狩猎队十五人天不亮就出发,带着最好的弓、最利的矛。岩叔亲自带队,独臂握着石斧,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人。
“今天不打小兽。”他吩咐,“找大的,找壮的。祭祖的肉,不能寒酸。”
女人们聚在湖边,清洗最大的陶釜、陶甑。孩子们被派去东山脚砍松枝——要带松脂多的,易燃耐烧。老人们坐在工棚里,用干草、细竹篾扎小火把,手颤,但扎得认真。
张翎带着张昊和几个少年,去林子深处选大火把的松木。
走了三里地,在一片向阳坡上,看见那棵树。
那是棵老油松,树干笔直如枪,高达五丈,树皮皲裂成鳞片状,缝隙里渗着琥珀色的松脂。树冠如伞,针叶墨绿,在晨光里泛着油光。
“就它了。”张翎仰头看着。
张昊有些迟疑:“毕摩,这么高……怎么运回去?”
“不用运。”张翎绕着树走了一圈,“就在这里伐倒,削去枝丫,只留主干。二十个人抬,一步一步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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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自挥起石斧。
第一斧砍在树根上方三尺,斧刃吃进木头,松脂溅出,香气弥漫。少年们轮流上,斧起斧落,木屑纷飞。砍到日头当空,树干发出“嘎吱”的呻吟,开始倾斜。
“让开!”张翎喝道。
众人退后。老松缓缓倒下,压断一片灌木,轰然砸在地上,震得地面发颤。
削枝是个细致活。要保留主干笔直,又要削去所有侧枝,还得在树干上每隔一尺刻一道环纹——那是仪式的记号。
做完这些,已过晌午。
岩叔带着狩猎队回来了。
收获惊人——两头成年公鹿,每头都有三百斤重;一头四百斤的野猪,獠牙弯如新月;三条四尺长的青鱼,鱼鳞在阳光下泛着青光;还有五只肥兔、十几只野鸡。
全寨人都围过来看。
孩子们盯着鹿角,妇人看着肥厚的鹿肉,老人摸着野猪厚实的皮毛。迁徙路上,这样的猎物是想都不敢想的。
“好兆头。”蒲伯喃喃,“祖先看见,会高兴的。”
男人们开始处理猎物。剥皮、剔骨、切肉,动作麻利。鹿肉切成巴掌大的块,野猪取最肥美的肋排,鱼去鳞去内脏,兔子和野鸡整只留着。
太阳偏西时,祭坛前架起了三口大陶釜。
釜下堆着干柴,但没点火。
全寨人聚在祭坛周围,安静等待着。孩子们被大人按住,不许嬉闹。就连羊圈里的羊、鸭舍里的鸭,都莫名安静下来。